蔡成功不耐烦道:“陈岩石那算什么啊?他都已经退休了,人走茶凉,谁还理他啊!怎么能跟侯局长比呢?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老郑,你们千万看好厂子。”
    “我这边还有事,先掛了。”
    电话隨即被掛断。
    郑西坡看看几人,道:“好了,今晚继续巡逻吧!”
    ......
    汉东省公安厅。
    办公楼里,六个人几乎前后脚到了祁同伟办公室外。
    刑侦总队李成阳四十岁出头,常年一线办案,脸晒得发黑,眉眼间带著老刑警的谨慎。
    经侦支队周卫国戴著眼镜,手里永远夹著文件夹,看人先看对方手里的材料。
    杨洪是技术侦查处的骨干,话不多,进门先把手机关机放进屏蔽袋。
    特警总队常山身材结实,站姿带著部队味道,眼睛扫过房间时已经把出入口看了两遍。
    行动支队马跃年纪不大,履歷却漂亮,参与过多次抓捕和押解任务。
    安保处罗军以前负责过大型会议和要员警卫,最擅长在复杂场面里把风险提前切掉。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看著六个人,语气严肃。
    “今晚开始,你们六个人借调给中枢巡视组,直接听苏哲组长指挥。”
    常山站得笔直。
    “厅长,需要带枪吗?”
    祁同伟手指敲了敲桌面,又停住。
    “按巡视组要求,你们先过去报到,装备问题听苏组长安排,隨时回厅里,不管人手还是装备,厅里都会全力支持,且不过问!”
    周卫国推了推眼镜。
    “厅长,借调多久?”
    “苏组长说多久,就是多久。”
    祁同伟把名单往桌上一放。
    “我只强调一条,到了巡视组驻地,不许打听任务来源,更不许把情况往外传!老老实实听话!如果让我知道,谁不听苏组长的话,那就不用回省厅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敢反抗省厅的大佛!”
    马跃点头。
    “明白。”
    祁同伟看向常山。
    “尤其是你们行动线的人,苏组长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別拿省厅那套流程去跟人家讲条件。”
    常山立刻回答。
    “是。”
    祁同伟把茶杯端起来,又没喝。
    “还有,谁要是在巡视组面前掉链子,不用苏组长处理,我先收拾你们。”
    李成阳说:“厅长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祁同伟站起身。
    “去吧,车已经安排好了。”
    六个人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后,祁同伟把身体靠进椅背,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苏哲的號码。
    他想拨过去问个清楚,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问。”
    忽然。
    祁同伟的手机铃声响了。
    祁同伟接起电话,见是高育良,立刻笑道:“老师,您找我?”
    电话那头。
    高育良淡淡道:“同伟啊,今晚来我家坐一会,一起聊聊天。”
    祁同伟恭敬道:“好的,老师,我晚上一定到!”
    ......
    夜色落下时,六个人到达巡视组驻地。
    周卫国在门口核验身份,李伟把他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苏哲已经在里面等著,桌上摊著大风厂的地形图,旁边放著几份工人宿舍分布图和厂区监控盲区標註。
    六个人进门后同时站定。
    李成阳率先敬礼。
    “苏组长,省公安厅借调人员李成阳报到。”
    “周卫国报到。”
    “杨洪报到。”
    “常山报到。”
    “马跃报到。”
    “罗军报到。”
    苏哲看著六个人,点了点头。
    “都坐。”
    六个人没有立刻坐下,直到苏哲抬手示意,才依次落座。
    常山坐下时腰杆挺直,双手压在膝盖上。
    苏哲看向他,手里拿著省公安厅传来的册子,翻著资料。
    “常山,你是特警总队出来的?”
    常山回答:“报告苏组长,我在特警总队干过八年,执行过要员安保,反恐处突,山地搜索,厂区突入。”
    苏哲问:“带过小队?”
    “带过。”
    “最多带多少人?”
    “常规任务十二人,复杂任务二十四人。”
    苏哲把一张图推到他面前。
    “今晚你来带队,人不需要多,只要你们省厅最精锐的特种警力,能不惊动人就不惊动人,能不开灯就不开灯,能不碰人就不碰人!”
    常山低头看图。
    “目標在哪里?”
    苏哲拿笔圈出大风厂西北角的一片仓库。
    “这里。”
    杨洪低声道:“这是大风厂的废料仓和老油库。”
    苏哲看了他一眼。
    “你了解?”
    杨洪点头。
    “下午巡视组调材料时,我看过这个点位,工人护厂队把汽油桶集中放在这里,外面有两道铁门,还有临时看守。”
    常山问:“汽油数量?”
    苏哲说道:“二十吨。”
    会议室里的空气收紧。
    马跃正在翻图的手慢下来。
    苏哲继续道:“所以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汽油弄走。”
    李成阳皱眉。
    “弄走?”
    苏哲看著他。
    “准確地说,盗走。”
    六个人都没接话。
    苏哲继续说道:“大风厂工人现在情绪紧张,山水集团施工队也在外面盯著,京州市方面的处置意见还没有完全统一,如果明面上派警力进去搬油,护厂队一定会认为政府要强拆,到时候,很可能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
    常山立刻明白了。
    “苏组长的意思是,悄悄转移危险源,让工人继续认为汽油还在原位?”
    苏哲点头。
    “对。”
    罗军问:“要不要留替代物?”
    苏哲看了他一眼。
    “你说。”
    罗军把图纸转了一下。
    “如果油桶全部搬走,第二天看守一查就会发现,最好准备同规格空桶,外观做旧,重量可以用水和砂调整,保证他们短时间看不出来。”
    苏哲点头。
    “可以。”
    常山补充道:“油桶不能全部换,最外层留原桶,內层抽空转移,这样看守隔著铁门看不出来。”
    杨洪说道:“我可以处理监控,老厂区监控线路老化,做短时画面冻结不难。”
    周卫国翻著材料。
    “运油车怎么办?普通车辆靠近容易被盯上。”
    马跃接话。
    “厂区西侧有条废弃货运通道,外面接一段小路,夜里没人走,车可以停在围墙外。”
    常山看著图。
    “用软管虹吸,油桶不出库,油走墙外,动静最小。”
    苏哲看向常山。
    “人手你定。”
    常山说道:“六个人行动核心够了,外圈再要八名特警,分两组警戒,两辆改装运油车,一辆普通货车装替代桶,通信全程静默。”
    苏哲问:“能做到不惊动护厂队吗?”
    常山没有把话说满。
    “如果护厂队不巡到油库门口,可以。”
    苏哲目光落在六个人身上。
    “这件事没有掌声,也没有功劳,甚至不能对外承认你们做过。”
    李成阳笑了一下。
    “苏组长,我们干这行的,哪件事都不是冲掌声去的。”
    周卫国也说道:“能排除二十吨汽油的风险,比写十份报告都有意义。”
    常山站起身。
    “苏组长,我现在去调人,凌晨前给您结果。”
    苏哲点头。
    “去吧。”
    六个人同时起身。
    “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转身离开时,苏哲又叫住常山。
    “常山。”
    常山回头。
    “在。”
    苏哲把笔放在图纸上。
    “记住,今晚不是抓捕,不是突入,不是立功,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汽油转移走!”
    常山郑重回答。
    “明白,不惊动工人,不刺激现场,不留下痕跡。”
    苏哲看著他。
    “如果被发现呢?”
    常山回答得乾脆。
    “把人引开,油必须转移。”
    苏哲点头。
    “去准备吧。”
    ......
    大风厂西墙外,废弃货运通道被杂草堵住大半,远处厂房里还亮著几盏灯,护厂队的人围著火盆说话,声音被夜风吹散后只剩含混的笑骂。
    常山蹲在一辆普通货车后面,用红外望远镜看著油库方向。
    “各组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