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外,第二辆运油车已经驶离,普通货车把带来的杂物和工具全部收走,罗军最后检查了一遍地面胎痕,用树枝扫掉新压出的车印。
    常山坐进车里,拨通了苏哲的电话。
    “苏组长,任务完成,二十吨汽油已转移,现场未暴露。”
    巡视组驻地会议室里,苏哲看著屏幕上远离大风厂的两个定位点,手里的笔轻轻落在桌上。
    “转移到安全库区,交由专人看管!”
    常山说道:“明白。”
    杨洪把监控接管解除。
    “画面恢復正常,日誌已经处理。”
    苏哲看著大风厂方向的实时图,语气不急。
    “今晚辛苦,所有人员回驻地后写一份封存报告,不入地方系统。”
    常山回答。
    “是。”
    用这些顶尖特警在大风厂的职工眼皮子底下盗汽油,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狮子搏兔尚尽全力。
    这么做也確实是更加稳妥。
    起码,现在苏哲底牌满满,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
    接下来,继续看这些牛鬼蛇神的表演吧...
    反正我巡视组稳坐钓鱼台!
    ......
    汉东省委大院。
    后院。
    这里散布著十几栋小別墅。
    主要用作省委领导的家属楼。
    沙瑞金、高育良、田国富等人,都住在这片別墅区。
    他们住別墅也並不超標,因为省部级领导都有200平左右的住房保障面积,这些別墅都是符合要求的。
    当然了,这些面积都是没有公摊的。
    所以,即便是副省级的住房面积要求是190平,別墅也绰绰有余。
    此时。
    高育良家里的灯还亮著,书房门半开,客厅茶几上摆著祁同伟刚带来的水果,苹果切成小块,獼猴桃也摆得整齐,旁边还放著一盒无糖点心。
    吴老师从厨房端出茶水,看著祁同伟笑道:“同伟,你每次来都这么客气。”
    祁同伟赶紧起身接过杯子。
    “谢谢吴老师,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点心意,低糖的,健康,高老师都能吃。”
    高育良笑笑。
    祁同伟这个学生,不一定是他所有学生里面最聪明的,但一定是对自己最恭敬的一个,来的时候从来都不空手。
    当然祁同伟也知道自己的习性,不喜奢华,更不可能是冲他带的那点东西去的,只是祁同伟將自己放在心上这个態度,让高育良感觉十分暖心。
    相比於祁同伟,再想想侯亮平,高育良不禁有些唏嘘。
    同样是自己的学生,甚至侯亮平当初因为跟女儿芳芳的关係,还在自己家蹭了不少次饭。
    这一次来汉东,別说带著水果了,连看都没来看自己一次!
    高育良指了指沙发。
    “坐吧,在家里別这么拘束。”
    祁同伟等高育良坐下,才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吴老师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聊工作,我去厨房看看。”
    高育良点头。
    “去吧。”
    客厅安静下来后,高育良端起茶杯,杯盖拨著茶叶,却没有急著喝。
    “同伟,今天巡视组找你谈话了?”
    祁同伟心里一沉,脸上却不露慌乱。
    “是,苏组长找我了解了一下省內治安情况。”
    高育良问:“只谈治安?”
    祁同伟笑了笑。
    “主要是京海,东山,绿藤这些地方的举报问题。”
    高育良把杯盖放回去。
    “他问得深吗?”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低头把茶杯放稳。
    “老师,苏哲这个人,不好糊弄。”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你糊弄他了?”
    祁同伟忙道:“没有,我哪敢糊弄巡视组,我只是把省厅掌握的情况如实匯报。”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提醒。
    “同伟,你要明白,巡视组这次来汉东,不是走过场。”
    祁同伟点头。
    “我明白。”
    高育良说道:“机场接待的事,丁义珍出逃的事,陈海降级的事,侯亮平处分的事,你都看到了。”
    祁同伟接话。
    “苏哲出手,確实狠。”
    高育良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
    “狠只是表象,关键在於他每次都能抓住程序和纪律,站的位置也高,別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口子。”
    祁同伟说道:“老师,我今天也感觉到了,他问京海,问塔寨,问省公安厅这些年为什么没解决,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
    高育良抬起头。
    “那你怎么想?”
    祁同伟坐直身体。
    “我看,接下来回去,要更加努力工作,切实提升全省的治安环境!”
    高育良淡淡道:“我认为,既然人家巡视组已经点出来这些问题了,你更应该有针对性的去做!京海的强盛集团,绿藤那边的地下势力,东山塔寨的问题,都可以列入专项行动,省厅牵头,异地用警,打掉一批典型,给巡视组一个交代!
    省委政法委这边也可以抽调人手,公检法司一起配合,儘早將这些毒瘤解决掉!”
    祁同伟闻言,心中有些犹豫。
    老实说。
    如果是之前,高老师说这些事情,祁同伟肯定愿意听,也必须要执行的。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苏哲对自己的那番敲打,与其说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倒不如说是想要收服自己的势力,听命於他!
    如果自己现在擅自行动,而没有请示他...那接下来说不定他会认为自己有二心,甚至可能认为自己跟这些势力有所勾结,所以急於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对高育良道:“老师,京海的问题牵涉基层政法,地方企业和市里一些干部,绿藤的问题也不是一两个派出所能兜住的,东山塔寨更麻烦,宗族势力,製贩网络,基层保护伞,哪条线都能牵出一串人...”
    “如果咱们打得浅了,巡视组会认为避重就轻,如果打得深,牵出谁,牵到哪里,可就不好控制了...沙书记刚来没多久,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咱们对沙书记,也不好交代啊...”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满脸笑容。
    “同伟,想不到,这些年你倒是成长了,你能考虑到这些问题,非常好!
    你始终要记得,总有人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官场上也是如此!
    不在於你做了多少事情,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人情世故!
    有的时候你事情做得再好,得罪了上级和同僚,那你这件事就是失败的!
    可有的时候,你可能有些事情搞砸了,但你维护住了同僚和上级的利益。那么,即便是你短时间內受到的批评,甚至是处罚,对你来说都是有益的。”
    祁同伟心中长出口气。
    想不到,自己隨便找个藉口推諉了一下打击京海、绿藤的事情,反而让高老师夸奖了一番...
    他看向高育良,满脸尊敬道:“老师,那您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