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靠在办公桌边,语气变硬。
    “东来同志,注意你的表述。”
    “省公安厅调动系统內干部,不需要你们京州市局同意。”
    赵东来马上说道:“祁厅长,我不是不同意干部调动,我是说程度现在处在问题调查期。”
    “如果调走,京州市这边怎么向市委交代,怎么向群眾交代,怎么向巡视组交代?”
    祁同伟看向苏哲,见苏哲正低头看手机,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心里反而更稳了。
    “东来局长...”
    祁同伟喊出这个称呼之后,默默爽了一下。
    老子不管!
    你现在就是局长!
    市长你大爷!
    赵东来那边安静了一下。
    “祁厅长,我是京州市副市长...”
    祁同伟继续道:“东来局长,我还是坚持认为,程度是个好同志,也是省厅一直以来重视的业务苗子。”
    “你们京州市公安局用不好他,还让他蒙上不白之冤,省厅不能坐视不管。”
    赵东来差点被这话气笑了。
    “祁厅长,这话就不合適了吧?”
    “程度什么时候成了省厅一直重视的苗子?之前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把警车和警服交给拆迁公司使用,常成虎还是他表弟,证据齐全,我们已经完全可以给他定性了,都这个时候了,这叫不白之冤?”
    祁同伟说道:“东来同志,你不要有情绪...”
    赵东来说道:“我没情绪!证据已经封存,笔录也有,装备科副科长已经说明情况...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你如果想看,隨时可以过来看。”
    祁同伟皱了皱眉,道:“东来,省里面现在不管这些,我们只要程度!”
    赵东来闻言,顿时也强硬起来。
    “祁厅长,我尊重省厅,也尊重您个人,但这件事,如果你坚持如此的话,我必须跟李书记如实匯报。”
    祁同伟说道:“匯报就匯报。”
    “总之,程度这个人,省厅要定了。”
    “而且你们京州市不允许对程度同志採取任何形式的处分!”
    赵东来这下真坐不住了。
    “祁厅长,你过界了吧?现在程度还是京州市管干部!”
    祁同伟瞥了苏哲一眼。
    老实说,他现在觉得苏哲就是在看戏,而他之所以这副模样,说不定是想给李达康乃至於京州市一个警告或者说是教训,而自己现在就是在配合他挖坑...
    不然的话。
    苏哲想保程度,完全没有必要通过省公安厅...
    直接从京州市借调程度过去不就好了?
    李达康他们还敢处罚程度不成?
    想到这里。
    祁同伟感觉自己判断对了,更加底气十足。
    他对赵东来道:“你们京州市局要做什么,我管不著。”
    “但省厅干部,必须由省厅保护!你可以跟你们京州市委的李达康书记匯报,但这件事没有缓商量和缓和的余地!”
    赵东来拿著手机,正站在市委大院小会议室外,听到这话,脸色直接变了。
    这时,李达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身后跟著秘书小金和几个市直部门的一把手。
    赵东来看见李达康,立刻说道:“祁厅长,李书记正好来了。”
    “我马上向李书记匯报,您也听听李书记的意见!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祁同伟笑道:“好,我听听!”
    赵东来快步迎上去。
    “李书记,省公安厅的祁厅长点名要把程度调走,还要任命为省厅办公室副主任!”
    李达康脚步停下。
    “谁?”
    赵东来说道:“程度。”
    李达康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大风厂的事情还没查清,省厅要调走?”
    其实,正常情况下,李达康是不想跟祁同伟这些汉大帮发生衝突的。
    祁同伟在其提拔副省长的关键节点,而他李达康又何尝不站在人生的重要节点?
    刘省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现在外面都在疯传“沙李配”,即沙瑞金做省委书记,李达康接任省长,跟他搭班子。
    按照国內的政治规则,能接任省长的,正常情况下,如果不从外面派,或者从上面空降的话。
    省委领导班子当中,只有四个人有资格。
    第一,自然是三號,副书记高育良。
    第二,便是四號常务副省长韩正芳。
    第三,便是李达康。
    第四,是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陆景和。
    在这几人当中。
    高育良爭省委书记失败,明年就要退二线了。
    自然轮不到他。
    韩正芳和陆景和担任省委常委的时间没有自己长,而且,论起搞经济的资歷和呼声,也是李达康最高。
    如果从汉东省內选干部的话,十有八九还真是只有李达康最符合要求。
    李达康知道,任何的政治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要么是真有这种事,要么...
    就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风。
    至於这个人是谁...
    其实答案也已经呼之欲出,那就是现在汉东省委的掌舵人,省委书记沙瑞金。
    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在汉中经营了足足20年,门生故吏遍布汉东。
    不管是所谓的汉大帮,还是自己所在的秘书帮,都跟他往来密切。
    这些年谁的提拔,没受过他的恩惠?
    在这种情况下,新任省委书记想要打开工作局面,可就千难万难了。
    更关键的是,作为政治极度敏感的生物,从沙瑞金来到汉东,至今开了这么多次会,李达康如何听不出来沙瑞金对前任书记赵立春旁敲侧击的抨击。
    什么有些人將组织部门异化成个人施加恩惠的工具。
    有些人不能很好的坚守原则,不拉帮结派。
    有些人对於子女的管束不严,导致组织的声誉受损...
    就差没一边念赵立春的身份证一边骂了...
    这样的情况下,李达康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就是坚定的和省委书记沙瑞金站在一起。
    沙瑞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沙瑞金说往东,他李达康就向东衝锋,沙瑞金说往西,他就向西冲!
    只要自己表现的牢牢依附和投靠沙瑞金。
    那未来说不定沙瑞金就真的会向中枢极力推荐由自己担任省长。
    而这种时间节点上。
    李达康当然不愿意节外生枝,更加不愿意跟汉大帮起任何衝突。
    一方面,大家屁股都不乾净,都沾染过赵立春。
    如果自己跟汉大帮斗得你死我活,最终得益的只能是沙瑞金。
    而自己,也很有可能牺牲在这场爭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