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你送换洗衣服。”林小茹把衣服递过去,没鬆手,趁著递衣服的动作往前凑了半步,仰著脸看他,“哥,你昨晚牵我的时候可比刚才用力多了。”
    “……”
    “妮儿姐那么大个人了,害羞成那样。“林小茹捂著嘴笑,“她刚才跑的样子跟兔子似的。”
    赵家宝揉了下额头:“你们一个两个的……”
    “哥。”林小茹忽然收了笑,仰著脸,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你是不是也喜欢妮儿姐?”
    赵家宝没接话。
    林小茹也不恼,反而踮起脚,在他下巴底下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我不吃醋。”她闷声讲,“但你今晚得先跟我说句话再去跟她牵手。”
    “谁说我要去跟她——”
    “你会的嘛。”林小茹退开两步,抱著胳膊笑,“你今天看妮儿姐的样子,跟昨晚看我一模一样。”
    赵家宝被她堵得没话讲。
    林小茹挡在后院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
    赵家宝退了半步:“你到底要干嘛?”
    “哥,你回答我。”林小茹仰著脑袋,语气里带了点赌气的意思,“你是不是也喜欢妮儿姐?”
    “我……”
    “你犹豫了。”林小茹撅著嘴,手指头戳上他胸口,“你昨晚搂我的时候可没犹豫。”
    赵家宝脑袋嗡了一下。
    这丫头昨晚还红著脸话都讲不利索,今天倒敞开了。
    “小茹,你听我说——”
    “不听。”
    林小茹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脑袋歪著,声音又软又黏:“哥,你今天牵妮儿姐的手牵了多久?”
    “没多久……”
    “那你昨晚牵我的手牵了多久?”
    赵家宝答不上来了。
    “你看,你连数都数不清。”林小茹哼了一声,退开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我不是不让你对妮儿姐好。但你也得对我好。”
    赵家宝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开口,前院传来徐冬冬的嗓门。
    “家宝哥!你藏后院多久了?出来吃瓜子!”
    紧跟著是关彤彤的声音:“哥你別躲了!我们不咬人!”
    赵家宝站在柴垛旁边,忽然觉得这后院也不安全了。
    他绕过林小茹,走进前院。
    石榴树底下,徐冬冬盘腿坐著,手里捏著把瓜子壳儿,冲他招手。关彤彤蹲在旁边剥花生,酒窝里全是笑。李妮儿没出来,灶房里传来刷锅的声响。
    “过来坐。”徐冬冬拍了拍旁边的石凳。
    赵家宝没坐,站著。
    “你站著干啥?怕我们吃了你?”徐冬冬斜了他一眼,把瓜子壳儿往地上一扫,“家宝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四个的事定下来?”
    赵家宝愣了。
    关彤彤花生壳一捏,碎了。
    徐冬冬双腿一伸,两条长辫子甩到肩后:
    “別装听不懂。小茹昨晚去了你屋里,妮儿姐今天跟你牵手,我和彤在这儿干看著?”
    “冬冬,这事……”
    “什么这事那事的。”徐冬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叉著腰,下巴扬著,“赵家宝,我徐冬冬不是扭捏的人。我喜欢你。行了吧?话撂这儿了。”
    关彤彤在后头“啊”了一声,花生掉了一地。
    赵家宝两辈子加起来六十年,还真没人冲他脸上这么讲过。
    “冬冬你——”
    “我什么?”徐冬冬歪了下头,“你要是不乐意我,你现在就说。我收拾东西走。”
    “谁让你走了?”
    “那不就结了。”徐冬退回石凳坐下,两条长腿一翘,“你不让我走,又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只能自己爭了。”
    关彤彤这时候也站起来了,两只手绞在一块儿,脸红到脖子根。她嘴巴张了两下,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我也是。”
    赵家宝:“……”
    “我也喜欢家宝哥。”关彤彤说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林小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院跟过来了,靠在廊柱上,捂著嘴偷乐。
    灶房里刷锅的声音停了。李妮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院里的场面,又缩回去了。
    赵家宝站在四个女人中间,脊背上的汗比劈柴的时候还多。
    “我去山上。”
    “去山上干嘛?”徐冬冬追问。
    “钓鱼。”赵家宝已经在往外走了,“晚饭前回来。”
    “你跑什么啊?”
    “不是跑。”赵家宝头也没回,“家里没荤菜了,去弄点鱼。”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狗追。
    院门“咣”地合上。
    前院安静了两秒。
    徐冬率先笑出声,一拍大腿:“跑了跑了!大男人让咱们给嚇跑了!”
    关彤彤还埋著脸:“我是不是太直了……”
    “直什么直?人家小茹比你还直呢,昨晚直接爬人家被窝了!”
    林小茹脸又红了:“冬冬姐你能不能別提这个!”
    李妮儿从灶房出来,端著碗水站在门口,声音不紧不慢:“行了,人都跑了,你们还闹。”
    “姐你倒是淡定。”徐冬冬歪头看她,“你就不急?”
    李妮儿喝了口水,没接话。
    “得了吧。”徐冬冬走过去,胳膊搭上李妮儿肩膀,“刚才后院牵手被逮个正著,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装什么稳重。”
    李妮儿耳朵又红了,侧身躲开她的胳膊:“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別扯上我。”
    “扯上你怎么了?”徐冬冬追著她转,“妮儿姐,咱们四个早晚都是家宝哥的人,你別装了。”
    李妮儿手里的碗晃了一下。
    关彤彤终於抬起脸来,两颊还红著,但那双丹凤眼里带了笑:
    “姐,冬冬说得对。咱谁也跑不了。”
    林小茹走过来,挽住李妮儿的胳膊,小声嘀咕:“妮儿姐,咱们一起嘛……”
    李妮儿看著三张脸,嘴抿了抿,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隨你们。”
    徐冬冬拊掌:“成了!”
    ——
    镇卫生所。
    彭老四躺在最里头的病床上,右腿吊著石膏,裤管空荡地悬在半空。
    屋里瀰漫著碘酒味和霉气。
    彭家鸣坐在床边矮凳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攥著半截捲菸,灰积了老长也没弹。
    “爹。”
    彭老四没应声。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嘴唇乾裂,两颊塌下去一大块。
    早上军队搜完他办公室之后,他就没说过话。
    彭家鸣把烟塞嘴里,狠吸了一口。
    “我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