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那本帐——你確定你拿来的就是原件?”
    “灶台底下第三块砖,铁盒子里就这一本。”
    “有没有可能被人动过?”
    彭家鸣愣了:“这……我没注意。”
    钟名光一把抓起桌上那本牛皮纸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
    “怎么了?”
    “这本帐我让你爹代管的时候,最后三页是有字的。现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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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家鸣脑袋“嗡”了一声。
    钟名光把本子摔在桌上,两只手撑著桌沿,肩膀在抖。
    “被人撕了。或者——被人抄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有人倒夜壶的声音。
    “赵家宝。”钟名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爹断腿那天晚上,赵家宝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爹那天晚上確实出过门——”
    “他出门干什么?”
    “他没说。”
    钟名光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五六下,节奏越来越快。
    “你爹出门,腿断了回来。赵家宝跟王健有联繫。军队搜了你爹办公室。帐本最后三页不见了。”
    他睁开眼,看著彭家鸣。
    “这些事串在一起,你还觉得赵家宝是个种地的?”
    彭家鸣后背发凉。
    钟名光走到墙角,掀开盖布,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打开,里头是一沓钱。
    他数了数,抽出一叠,用报纸裹了,塞进抽屉。
    “表叔,这是——”
    “一万块。保命用的。”钟名光把抽屉锁上,钥匙揣兜里,“帐本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三页纸在谁手里。”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我手底下有个人,叫习文成。以前在县武装部干过,后来调到公安局,现在跟著我。这人手脚利索,嘴也紧。”
    彭家鸣点头:“我见过,过年那回在你家喝过酒的。”
    “今晚我让他带两个人去万山村。”
    “去干嘛?”
    钟名光看著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回镇上去。今晚別在县城待著,也別跟任何人提你来过这儿。”
    彭家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钟名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去吧。”
    彭家鸣出了家属院大门,天已经亮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有点后悔把赵家宝的事说出来了。
    但这念头只冒了一秒,就被另一个想法压下去——赵家宝要是真拿了那三页纸,那他彭家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该死的就得死。
    ——
    万山村。
    赵家宝傍晚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背篓里装了六条鯽鱼,两把野韭菜,还有半兜子蘑菇。
    他在溪边蹲了一下午,脑子里转的全是钟名光的事。
    前世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楚——钟名光这个人,从来不会坐以待毙。彭老四被搜了,钟名光第一反应一定是保自己。
    保自己的前提是什么?是確认那本帐没落到別人手里。
    赵家宝没动过那本帐。
    他让王健走的是另一条路——直接用彭老四办公室里的东西做文章,根本没碰过灶台底下的铁盒子。
    但钟名光不知道这一点。
    在钟名光眼里,赵家宝跟王健走得近,又在彭老四断腿那晚出过门,嫌疑最大。
    这就麻烦了。
    一个县公安副局长要对付一个农民,手段多得是。
    赵家宝进了院门,把鱼和菜交给李妮儿,自己去后院洗了把脸。
    林小茹端著热水过来,蹲在他旁边,拧了条毛巾递给他。
    “哥,你下午在山上想什么了?回来脸色不好。”
    “没事,鱼不好钓。”
    林小茹不信,但没追问,把毛巾接回去搭在绳子上。
    晚饭是鯽鱼汤配野韭菜炒鸡蛋,四菜一汤,蘑菇燉了个汤底。
    吃饭的时候,四个女人明显收敛了不少,没再往赵家宝碗里堆菜。可能是下午闹够了,也可能是看出他心事重。
    饭后,赵家宝把李妮儿叫到后院。
    “姐,我跟你说个事。”
    李妮儿擦著手站定:“你讲。”
    “彭老四背后有个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叫钟名光。彭老四倒了,钟名光不一定倒。这两天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
    李妮儿脸色变了:“找你的?”
    “不確定,但得防著。你今晚跟她们三个说一声,夜里警醒点。听见院门有动静,別出屋,把门顶死。”
    “家宝,到底多大的事?”
    赵家宝想了想,没把话说满:“也可能没事。但我寧可白防一夜,不想出了事再后悔。”
    李妮儿盯著他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前院。
    赵家宝听见她在屋里跟徐冬冬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是关彤彤“啊”了一声,被人捂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林小茹从东屋出来,走到后院门口。
    “哥。”
    “嗯。”
    “妮儿姐说今晚可能有事。”
    “你別怕,有我在。”
    林小茹没说怕不怕,走过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那你今晚別一个人待著。”
    “我得守夜。”
    “我陪你守。”
    “不用。”
    “我睡不著。”林小茹的手没松,“哥,你让我待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我心里踏实。”
    赵家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回屋去,跟妮儿姐她们待一块儿。人多壮胆。”
    林小茹咬著嘴唇,半天才鬆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你要是有事就喊我。”
    “行。”
    林小茹进了东屋,门帘落下。
    赵家宝回到自己屋里,没点灯。他把柴刀放在床头,又从墙角翻出一根两指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搁在门背后。
    然后他出了屋,绕著院子走了一圈。
    前院的院门是木板钉的,不结实,一脚能踹开。他找了根粗木桩顶在门后,又用麻绳把门閂缠了两道。
    后院的墙矮,翻墙不难。他在墙根底下埋了几根削尖的竹籤,上面盖了层枯叶。又从柴垛里抽了几根细柴,横在后院门槛外头两步远的地方——踩上去会断,声音不大,但夜里够响。
    做完这些,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堂屋门口,背靠著门框坐下。
    夜深了。
    前院东屋里,四个女人挤在一张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