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回头。
    “啥事?”
    “王健那边,得让他帮个忙。”
    李德明一愣。
    “民兵连长?”
    “对。”赵家宝走到炕边,“王健跟於组长熟,让他帮忙传个话,告诉於组长咱们手里有陈华灿的证据。这样於组长一回来,就能直接动手。”
    李德明摸了摸下巴。
    “王健那后生,人是正派的。不过……”
    “怎么?”
    “他最近不在村里,说是去县城开会了。”李德明顿了顿,“不过他媳妇在家,我可以先去跟她说一声。”
    “行。”赵家宝点头,“越快越好。”
    李德明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里的村民还围著,听见动静都看过来。
    “老魏。”李德明叫魏家旬,“你去把村里那辆拖拉机开过来。”
    魏家旬一愣。
    “村长,这大半夜的,开拖拉机干啥?”
    “进城。”李德明扫了一眼眾人,“把那四个人送到县公安局去。”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现在就送?”
    “村长,这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吧?”
    “万一咸中派人来报復……”
    “闭嘴!”李德明提高了声音,“都听我的。这事儿不能拖,越快越好。”
    他转头看向几个年轻后生。
    “马笑笑、刘二柱、赵铁蛋,你们三个跟著去。路上帮著看著点。”
    三个后生面面相覷,最后还是点了头。
    “成。”
    “其他人,在村口设卡。”李德明又说,“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今晚谁也不许睡觉,看见陌生人,立马敲锣。”
    村民们应了一声,陆续散开。
    魏家旬跑回家,没一会儿就把村里那辆旧拖拉机开了过来。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停在院门口。
    赵家宝从屋里出来,身后跟著四个女人。
    徐冬冬拉著他袖子,声音发抖。
    “家宝,你真要去?”
    “嗯。”赵家宝拍拍她的手,“我得亲自去,把事情说清楚。”
    “可万一……”
    “没万一。”赵家宝打断她,“村长带著人,路上不会有事。”
    李妮儿从旁边走过来,把那个布包递给他。
    “东西都在这儿,你收好。”
    赵家宝接过来,塞进怀里。
    “你们几个,在家等著。天亮之前,我就回来。”
    关彤彤眼眶都红了。
    “家宝哥,你……你小心点。”
    林小茹没说话,只是使劲点头。
    村委会仓库那边,肖涛四个人被押了出来。
    手脚都绑著,被几个年轻后生架著,扔上拖拉机的车斗。
    赵家宝跟著爬上车斗,找了个角落坐下。
    马笑笑、刘二柱、赵铁蛋三个也上了车,手里都拿著木棍。
    李德明坐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
    “都坐稳了?”
    “稳了。”
    “走。”
    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慢慢往村口开去。
    车灯照在路上,晃晃悠悠的。
    赵家宝靠著车厢板,抬头看天。
    月亮还掛在半空,周围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的。
    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到县公安局,先把人交了。
    然后把肖涛招供的內容,和陈华灿勾结咸中的证据,都说一遍。
    借据暂时不交,等於组长回来再给。
    公安局那边,只要把抢劫、买凶这条线咬死,就够陈华灿喝一壶了。
    他睁开眼,看向车斗里那四个人。
    肖涛低著头,脸色铁青。
    张彪和王胖子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李二那只手还肿著,疼得直抽气。
    “肖涛。”赵家宝开口。
    肖涛抬起头,盯著他。
    “到了公安局,你最好老实交代。”赵家宝语气很平,“陈华灿怎么找的咸中,咸中怎么派你们来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肖涛咬著牙,没吭声。
    “你要是不说,另外三个人会说。”赵家宝又说,“到时候你连立功的机会都没了。”
    张彪抬起头,看了看肖涛,又看了看赵家宝。
    “我……我说。”他哆嗦著开口,“我全说。”
    肖涛猛地扭头,瞪著他。
    “张彪!”
    “肖哥,对不住。”张彪缩了缩脖子,“我不想死。”
    肖涛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挤出一句话。
    “咸哥不会放过你的。”
    “咸哥自身难保了。”赵家宝接话,“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四个被抓了吧?”
    肖涛脸色又白了几分。
    拖拉机开出村口,路越来越顛簸。
    车斗里的人晃来晃去,谁也不说话。
    拖拉机在县城街道上“突突突”地响,大半夜的,整条街连条狗都没有。
    李德明减了速,拐进公安局门口那条巷子。
    县公安局的大门开著半扇,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到了。”李德明把拖拉机熄了火。
    赵家宝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马笑和刘二柱也翻下车,把肖涛四人从车斗里拽出来。
    四个人手脚都绑著,跟粽子似的,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在公安局门口的地上。
    动静不小。
    值班室的门“哐”地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探出头来,打著手电筒往这边照。
    “谁?大半夜的——”
    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那四个五花大绑的人,又照到赵家宝他们一群人脸上。年轻民警愣了两秒,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这是……”
    “报案。”赵家宝往前走了两步,“夜闯民宅,持凶抢劫。人我们抓了,送过来的。”
    年轻民警手电筒差点掉地上,赶紧跑回值班室,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所长!所长你快来!有人送……送犯人来了!”
    不到十分钟,公安局里陆续亮了好几盏灯。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披著衣服从后院跑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民警。
    中年人姓周,是县公安局刑侦股的股长。他跑到门口,看见地上躺著四个人,又看看赵家宝他们一行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咋回事?”
    李德明上前一步。
    “周股长,我是万山村的村长李德明。今晚这四个人翻墙进了我们村民的院子,意图抢劫伤人。被我们村民当场制服,连夜送过来的。”
    周股长蹲下身,打著手电筒照了照地上四个人的脸。看到肖涛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他身子一顿。
    “这人……”
    “咸中手下的。”赵家宝开口,“叫肖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