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二小姐今天上午就开始念叨您了。”
    江逸脚步一顿:“念叨我?念叨我什么?”
    “念叨您什么时候来教她打游戏啊。”保姆阿姨笑著摇头,“还说什么『那个书呆子怎么还不来,欠我两把排位呢』。”
    江逸嘴角抽了抽。
    果然,这丫头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数学,是lol。
    他跟著保姆阿姨穿过小径走进客厅,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是手柄按键被疯狂蹂躪的动静,夹杂著顾清影咬牙切齿的咒骂。
    “这辅助是不是瞎了?对面打野都脸贴脸了还在那儿补兵!会不会玩啊!”
    江逸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顾清影猛地回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江逸!你终於来了!”她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快快快,先打两把!我等了你一上午了!”
    江逸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课本和卷子,纹丝未动。
    “卷子做了吗?”
    “做了做了!”顾清影从茶几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过来,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你看,全做完了!”
    江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数学卷子,確实全做完了。但正確率嘛,根本看不了。
    他扫了一眼,选择题对了五道,填空题对了两道,大题第一小问写了,后面全空著。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能得四十来分。
    比上次的二十三分强了不少,但离及格还差得远。
    “进步了。”江逸把卷子放下,难得真心地夸了一句,“不过大题只做第一小问,后面怎么不写了?”
    顾清影理直气壮:“后面的不会啊!”
    “不会可以问我,空著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寻思等你来了再问嘛。”顾清影眨了眨眼,理不直气也壮,“这叫效率最大化。”
    江逸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课本,指了指其中一道她做错的函数题。
    “这道题,你的思路是对的,但中间代入的时候符號写反了。你看这里,x大於0,你代了个负数进去,结果当然不对。”
    顾清影凑过来,盯著那道题看了两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里错了。”
    “还有这道,求最大值,你写了个最小值。题目看反了?”
    “......我看错了嘛。”
    “一行题你都能看错?”
    “那怎么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顾清影梗著脖子,台词跟上次一模一样。
    江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行了,先把这几道错题改了,改完了我教你打游戏。”
    “真的?!”顾清影的眼睛又亮了。
    “骗你我是狗。”
    顾清影立刻抓起笔,趴在茶几上开始改题,速度快得像是背后有狼在追。
    江逸看著她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握笔的姿势上。
    食指和中指夹著笔桿,无名指和小指悬空,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你握笔姿势都不对。”
    “啊?”顾清影抬头看他,“我从小就这么握的,习惯了。”
    “习惯不对也得改。你这样握笔写不快,考试的时候时间不够用。”
    江逸拿过她手里的笔,用自己的手示范了一遍標准的三指握笔法。
    “拇指和食指捏住,中指抵在下面,笔桿靠在虎口上,你看,这样写字又快又稳。”
    顾清影盯著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客厅的光线很足,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江逸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很乾净,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不刻意的好看。
    顾清影忽然移开了目光,耳尖红了一瞬。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她一把抢过笔,按照江逸说的姿势重新握好,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歪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你这姿势不对。”江逸凑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纠正她的握笔角度。
    “拇指往下一点,中指往上托住,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顾清影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手抽回去。
    “你干嘛?!”
    江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教你握笔啊,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我、我自己会!”顾清影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江逸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忽然笑了:“顾清影,你是不是害羞了?”
    “谁害羞了!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顾清影抬起头,瞪著他,但眼神明显虚得不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江逸退开一点距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改题吧,改完了打游戏。”
    顾清影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改题,但握笔的姿势不知不觉地调整成了刚才江逸教的样子。
    这次写的字,確实比之前好了一些。
    保姆阿姨端著果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识趣地没出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就退了出去。
    一个半小时的补课时间,在顾清影的討价还价中过得飞快。
    她今天的状態比上次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全程摆臭脸。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冒出几句“这题也太难了吧”“数学是不是人类发明出来折磨自己的工具”之类的抱怨,但该做的题都做了,该听的也都听了。
    最后二十分钟,江逸把她昨天做的那张卷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把错题的原因一一分析给她听。
    顾清影难得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个头,偶尔皱个眉,最后说了一句让江逸颇感意外的话。
    “你讲得比我们学校老师清楚。”
    “你们学校老师怎么讲的?”
    “就照著课本念啊,念完了说『你们自己看吧』,然后就不管了。”
    顾清影撇了撇嘴,“我们班数学平均分三十二,你说离谱不离谱。”
    江逸沉默了。
    三十二分,比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充三国杀的水平还离谱。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江逸合上课本,看了一眼时间。
    “下次我来之前,你把今天讲的这几道题再复习一遍,下次我要检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影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哎,你答应我的呢?打游戏!两把!”
    江逸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陪你打两把。不过说好了,打完我就走,不许耍赖。”
    “不耍赖不耍赖!”顾清影已经拿起游戏手柄,打开了电视上的游戏界面。
    江逸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另一个手柄。
    屏幕上,两个帐號的头像並排亮著。
    顾清影选的英雄是一个刺客,江逸选了一个辅助。
    “你辅助我?”顾清影有些意外,“你一个大男人玩辅助?”
    “辅助怎么了?辅助才是真正的c位。”江逸面不改色,“別废话了,开。”
    游戏开始。
    顾清影发现自己之前对江逸的怀疑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人哪里是“会打游戏”,分明是“把游戏打穿了”。
    他的意识极好,每次对面打野来抓,他都能提前预判,用技能把她推开,然后自己扛伤害掩护她撤退。
    团战的时候,他的控制技能每次都精准地落在对面核心输出身上,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集火秒掉了。
    十五分钟,对面投降了。
    顾清影盯著屏幕上那个大大的“胜利”,嘴巴张成了o型。
    “臥槽......”她转过头看江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真的是大师?”
    “我说过了,骗你我是狗。”
    “再来再来!”顾清影兴奋得不行,立刻点了开始匹配。
    第二把,江逸选了一个更冷门的辅助英雄。
    顾清影本来还想质疑,但看到他在加载界面上的胜率——百分之七十八,她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把打得比上一把还快。
    十二分钟,对面直接投了。
    顾清影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胜利”两个字,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江逸,你收我为徒吧。”
    “不收。”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才考二十多分。”
    “......你能不能別提数学!”
    江逸站起来,把游戏手柄放下,拎起外套。
    “行了,两把打完了,我走了。下周见。”
    “哎,等等!”顾清影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下周什么时候来?”
    “周一啊,不是每天都要来吗?。”
    “哦。”顾清影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路上慢点。”
    江逸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顾清影站在客厅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上那个游戏结算界面发呆。
    保姆阿姨走进来收拾茶几,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影闷闷地说,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她窝进沙发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好兄弟:在吗在吗?打完了,累死了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我今天被那个傻逼家教折磨了两个小时!他逼我改错题!还教我握笔!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不过他游戏打得是真的好,带我飞了两把,对面十五分钟就投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好兄弟: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被人家打服了
    顾清影:谁服了!我就是客观评价!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你说一个家教,长得还行,游戏打得也好,讲课也清楚,这种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好兄弟:???你该不会是心动了吧兄弟
    顾清影看到这条消息,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盯著屏幕上的“心动”两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飞快地打字:
    滚!!!谁会心动那种书呆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会。
    绝对不会。
    她顾清影,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学霸。
    尤其是那种长得好看、游戏打得好、还会教她握笔姿势的学霸。
    特別討厌。
    她把靠垫捂在脸上,耳朵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