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残影落定的瞬间,萧九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那九名大宗师。
    是因为站在最后方的那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
    但那道横贯下頜的暗红色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如刻。
    萧九渊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那是他在九幽冥狱里,亲手捏断过脖子的一个人。
    ——
    没等他细想,四周墙体內,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整个云鼎会所顶层,被罕见的高压电磁网彻底封锁。
    角落里,一个跟了楚擎苍二十年的老管家,看到那个阵型的瞬间,腿就软了。
    他在省城见过这个东西一次。
    上一次见到它的人,连骨灰都没剩下。
    九名大宗师的至阳罡气与电磁网同频共振,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封闭磁场。
    高频干扰真气运行迴路,罡气共鸣绞杀肉身——
    这是省城地下武道界臭名昭著的现代绝杀战阵:炼血绞肉机。
    “江城的土鱉,现在知道省城的水有多深了吗?”
    楚擎苍瘫在地上,抱著断腿疯狂狞笑。
    他指著正前方那个面无表情的唐装老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者腰间,掛著一枚玄铁令牌。
    萧九渊不认识他,但认识那块令牌。
    省城武道圣地,天罡宗的门主令。
    龙国武道榜,第十七位。
    旁边,一名江城本地的顶级富豪,手一抖,价值连城的雪茄断成两截,烫穿了三十万的定製皮鞋。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天罡宗的门主。
    跺一脚,整个江南省都得抖三抖的活阎王。
    “弄死他!”楚擎苍厉声咆哮。
    轰——
    九名大宗师同时前踏一步。
    恐怖威压如实质化的山岳,轰然砸下。
    就在这一刻,萧九渊体內沉寂的冥龙气,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滯。
    九狱冥龙体,第四层封印。
    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住了。
    九人皆是至阳至刚的横练路子,生生引动了他体內压抑已久的火毒。
    血液开始沸腾。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他撑不住了!”楚擎苍看出了萧九渊脸色那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五官扭曲,“打断他的四肢!留一口气,我要亲自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天罡宗门主冷哼,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萧九渊心脉。
    另外八人配合天衣无缝,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杀局已成。
    然而——
    站在风暴中心的萧九渊,没有看那九个大宗师一眼。
    冥龙瞳在瞬间开启,看破一切虚妄。
    至阳之阵,火毒暴走。
    破局只有一条路——极阴之息。
    没人看清萧九渊是怎么动的。
    连天罡宗门主那必杀的一爪,只抓碎了一道残影。
    下一秒,萧九渊已经站在了虞烬雪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你——”
    虞烬雪还没反应过来,萧九渊已经强势地扣住了她雪白纤细的手腕。
    入手冰凉。
    虞家祖传的寒性体质。
    此刻,最完美的解药。
    紧接著,在全场財阀和九名大宗师错愕的目光中——
    萧九渊微微低头,將额头,死死抵在了虞烬雪的额头上。
    轰。
    虞烬雪脑海中一片空白。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清男人浓密的睫毛,看见他眼底因强忍痛苦而泛起的血丝。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沉重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鼻尖上。
    甚至,她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混杂著极度危险与淡淡药香的气息。
    三年。
    结婚三年,名义夫妻三年。
    从来没有过这种距离。
    “借你一点气。”
    萧九渊的声音极其沙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忍耐。
    顺著两人紧贴的脉搏,一股狂暴的灼热气流,正疯狂试探著她的经络。
    他在求救。
    这个宛如魔神般不可一世的男人,用这种克制而曖昧的方式,在向她求救。
    “他疯了吗?死到临头还在碰女人?”
    “杀了他!”楚擎苍歇斯底里,“快!”
    九名大宗师恼羞成怒,罡气催动到极致,从四面八方轰杀而来。
    狂风骤起,吹乱了虞烬雪的长髮。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
    虞烬雪没有退缩。
    “你这个……自大的浑蛋。”
    她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然后。
    她没有挣扎。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握得很紧。
    嗡——!
    极阴之气,顺著虞烬雪的脉搏,毫无阻碍地涌入萧九渊体內。
    冰与火的碰撞,在两人经络间疯狂交匯。
    那一瞬间的感官衝击,让虞烬雪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但萧九渊强有力的手臂死死揽住了她的腰,將她锁在怀里。
    额抵额。
    气息交织。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虞烬雪眼角滑落。
    她没有去擦。
    “够了。”
    萧九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咔嚓——
    第四层封印,在极阴之息的衝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只是暂时突破。
    但杀这几条狗,够了。
    萧九渊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已经彻底化作了威压天地的暗金之色。
    “全都给我,跪下。”
    他没有出拳。
    也没有用针。
    只是抬起右脚,对著地面,猛地一跺。
    轰隆——!!
    宛如十级地震爆裂。
    绝杀阵眼,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崩溃。
    狂暴的冥龙罡气如同海啸席捲全场。
    天罡宗门主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死死盯著萧九渊的鞋底。
    那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皮鞋。
    他修炼了四十七年。
    死在了一脚上。
    “噗——”
    这位龙国武道榜第十七位的顶级强者,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罡气寸寸碎裂,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砸在青铜大门上,骨骼尽碎。
    砰!砰!砰!
    其余八名大宗师,无一人能扛住这毁灭性的一击。
    齐齐吐血。
    齐齐倒飞。
    砸在墙上,砸在茶几上,砸在那些省城財阀的脚边。
    哀嚎遍野。
    然后是死寂。
    整个帝王厅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萧九渊是劳改犯的省城巨鱷,此刻全都面如死灰,双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战。
    一脚。
    仅仅是一脚。
    震退省城九大宗师。
    萧九渊鬆开虞烬雪,隨手將那半张羊皮卷揣进怀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楚擎苍。
    “这就是你的底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
    “太弱了。”
    楚擎苍浑身在发抖。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但他没有求饶。
    极度恐惧中,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诡异笑容。
    “嘿嘿……好一个冥龙血脉……”
    他一边咳血,一边癲狂地笑。
    “果然……果然和当年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难缠!”
    听到“母亲”两个字。
    萧九渊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连周围空气都结出了一层冰霜。
    “你想怎么死?”
    他一步步走向楚擎苍。
    “死?”楚擎苍猛地捏碎手里一个微型遥控器,衝著那个一直戴著黑色礼帽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吧!让他看看,当年她拼死保护的儿子,是怎么死在她的『杰作』手里的!”
    “杀了他!一號实验体!”
    那个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礼帽男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罡气。
    没有任何声音。
    但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整个云鼎会所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男人缓缓抬手,摘下了礼帽。
    微弱灯光下,露出一张布满缝合线的惨白脸庞。
    没有任何表情。
    以及那一双——
    和萧九渊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瞳孔。
    萧九渊的呼吸,彻底停了。
    那双瞳孔直直地看著他。
    没有敌意。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情绪。
    只有空洞。
    像一面镜子。
    楚擎苍的声音从地上飘来,带著无尽的疯狂:
    “叫他一声哥哥吧,萧九渊。”
    “毕竟……”
    “他是用你母亲的血,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