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渊怀里的女人,眼神变了。
    不是渐变。
    是瞬间。
    就像一盏灯被人掐灭——那双原本迷离虚弱的眼眸,在零点一秒內,化作了两口漆黑的枯井。
    没有情绪。没有意识。没有人。
    匕首已经到了。
    幽蓝色的毒液在刃尖凝成一滴,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距离萧九渊的心臟——
    零点零一寸。
    砰!
    萧九渊的左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夹住了那把匕首的刃身。
    没有用真气护体。
    就是肉掌。
    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来,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双空洞的眼睛。
    “血蛊。”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有意思。”
    陈厉在血泊里仰天狂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整个人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萧九渊!你现在动不了!”
    “你要是鬆手,她立刻刺穿你的心臟!”
    “你要是不鬆手,血蛊会在三十秒內侵蚀她的神经,把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赵无极大人说了,你这种人,最怕的就是——”
    “无辜者的死!”
    三十秒。
    萧九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鬆开了夹住匕首的左手。
    陈厉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疯了?”
    萧九渊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不是夺刀。
    是把她的手腕,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刃尖刺破了衬衫,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点血。
    就停在那里。
    女人的手在颤抖。
    不是她在颤抖。
    是血蛊在颤抖。
    萧九渊的冥龙气,顺著那道细微的伤口,以一种极其精准的方式,逆流进入了匕首,进入了女人的手腕,进入了她的经脉。
    冥龙瞳全力开启。
    他能看见。
    那条盘踞在她神经根部的黑色蛊虫,正在疯狂挣扎。
    “二十三秒。”
    萧九渊低声开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忍一下。”
    冥龙气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她的经脉里,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切断了血蛊的每一条神经触鬚。
    不是驱散。
    是斩杀。
    一条。
    一条。
    一条。
    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发出一声。
    陈厉看著这一幕,彻底懵了。
    “不可能……血蛊一旦激活,任何真气介入都会引发神经爆裂……你怎么……”
    “闭嘴。”
    萧九渊头也没抬。
    “在我治人的时候说话,是找死。”
    第二十三秒。
    女人眼中的漆黑,如同退潮,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焦距。
    有了光。
    有了人。
    她看见了萧九渊的侧脸。
    看见了他胸口那道渗血的伤口。
    看见了他左手掌心那道被匕首划开的口子,血还没干。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
    “没事。”
    萧九渊把她手里的匕首取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他直起身,转向陈厉。
    陈厉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乌黑,血管暴突,眼白充血,整个人像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毒瘤。
    但他的眼神,已经从狂笑变成了恐惧。
    真实的、彻底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九渊走向他。
    一步。
    一步。
    每一步踩在地砖上,都发出沉稳的声响。
    “你母亲……”
    陈厉突然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变形,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母亲的事……我只是执行命令……真正下令的人……是龙组……是赵无极……”
    “我知道。”
    萧九渊蹲下来,与陈厉平视。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所以你只是第一个。”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精准地点在陈厉膨胀的太阳穴上。
    “血医派的帐,今天结清。”
    “赵无极的帐——”
    “我亲自去收。”
    轰!
    冥龙气爆发。
    陈厉那颗隨时要爆炸的毒瘤之身,被冥龙气从內部彻底镇压,所有膨胀的毒素,在一瞬间被强行压缩、熄灭。
    然后。
    陈厉的眼神,彻底涣散。
    他死了。
    不是爆炸。
    不是惨叫。
    就是安静的,死了。
    萧九渊站起身,拍了拍手。
    整个负六层,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个九媚体女人,靠在手术台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歷经折磨之后的疲惫。
    “你不认识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体质。”
    萧九渊没有转身,语气平淡。
    “但那不是我救你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
    “血医派把你关在这里,就凭这一条,我就该救你。”
    女人沉默了很久。
    “我叫苏瑶。”
    她说。
    “我记住了。”
    萧九渊走向出口。
    “能走吗?”
    “能。”
    苏瑶咬著牙,扶著手术台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没有倒下。
    她跟上了萧九渊的步伐。
    两人走出负六层的时候,整个“极乐之城”的地下,已经彻底沦为废墟。
    血医派,覆灭。
    ……
    地面上。
    夜风吹来,带著龙都特有的繁华气息。
    远处,紫霄商会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
    萧九渊站在“极乐之城”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的方向。
    叶无双走到他身侧。
    “主人,血医派的核心档案,已经全部提取。”
    她顿了一顿。
    “其中有一份,是关於萧夫人的完整实验记录。”
    萧九渊的手,微微收紧。
    “带走。”
    “还有。”叶无双的声音压低了一度,“档案里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三十七次。”
    “不是陈厉。”
    “不是血医派任何人。”
    “是——”
    她把一张照片,递到了萧九渊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
    穿著龙组的高级制服。
    胸口,绣著三条金龙。
    萧九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组副组长。”
    叶无双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无极。”
    萧九渊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
    他把照片收进內衬口袋。
    转身,走向劳斯莱斯。
    “无双。”
    “在。”
    “查一件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车门关上。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
    劳斯莱斯消失在龙都的夜色里。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远去的尾灯,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里,还有一行字。
    是陈厉的亲笔。
    “萧氏血脉,不可留。——赵无极,亲批。”
    叶无双把那页纸,慢慢折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她没有立刻匯报。
    因为有些事,需要等到主人做好准备的时候,再说。
    苏瑶站在她身旁,裹著叶无双递来的外套,看著那辆消失的车,轻声开口。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无双想了想。
    “不好说。”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他救过的人,他都会护到底。”
    “他欠下的帐,他一分不少地还。”
    “他要收的帐——”
    叶无双推开车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跑掉。”
    苏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冥龙气清洗过的经脉。
    那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没有说话。
    只是跟著上了车。
    夜风吹过龙都的街道。
    紫霄商会大厦的顶层,那盏灯,还亮著。
    但它不知道。
    有人,已经开始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