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渊,你父亲还活著。他现在,在我手里。”
    耳机里那个声音。
    沙地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金属。
    陌生。
    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这片废墟里。
    龙啸天听见了。
    那双濒死的眼珠子,猛地爆出一团癲狂的亮光。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却拼命挣扎的老鸦。
    “听……听见了吗?”
    “你不敢杀我——”
    萧九渊没有看他。
    拇指在扳指上,慢慢转了半圈。
    “咔嚓。”
    就这一声。
    清脆。
    刺耳。
    像硬生生折断了一根朽木。
    龙啸天的狂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眼珠子剧烈外凸。
    那属於武帝境的高傲脊樑,在这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伟力下,连同喉管、颈椎,一併捏成了粉碎。
    萧九渊鬆开了手。
    龙啸天的尸体像条破麻袋,直挺挺落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满是碎玻璃的混凝土废墟里。
    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到死都没合上。
    这位在龙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二十年的男人,临了也没想明白——
    筹码已经摆上了桌。
    萧九渊,为什么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掀了桌子?
    “聒噪。”
    萧九渊拿出一方黑色丝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尸体上。
    废墟里,死一般的静。
    叶无双单膝跪在阴影里,瞳孔微震。
    沈青鸞和林诗音倒在废墟里,甚至忘了呼吸。
    六分钟。
    仅仅六分钟。
    楼下的动静,顺著炸裂的外墙清晰传上来。
    武器落地的声音。
    “噹啷——”
    先是一片。
    然后像疯狂蔓延的瘟疫,变成了一片又一片。
    萧九渊口袋里的加密对讲机响了。
    潜龙卫副官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少主……”
    “外围龙组精锐,三万城防军……”
    “全部缴械了。”
    萧九渊踩著残垣断壁,缓缓走到楼顶边缘。
    狂风卷著暴雨,吹得破损的黑风衣猎猎作响。
    他往下看。
    一百二十层的高空之下。
    原本被装甲车、重机枪和探照灯围得水泄不通的龙都中央大道。
    此刻,几千人跪在积水里。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龙组军官、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阀私军。
    额头死死贴著柏油路面的泥水。
    跪成一片。
    一眼望不到头。
    风把雨水横著捲来,打在他们背上。
    那几千人像一尊尊雕塑,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不需要宣告。
    不需要发號施令。
    当那具属於武帝境的尸体还热气腾腾地躺在楼顶时,整个龙都的权力格局,就已经被那只踩著军靴的脚,踩成了粉碎。
    ——
    “咳……”
    身后,一声极轻的咳嗽。
    萧九渊转过身。
    虞烬雪靠在残破的防爆门框上。
    白衬衫被撕裂了几道口子,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遮掩。
    强行以血牵引血咒,几乎抽乾了她的生命力。
    她顺著门框,软软地向下滑落。
    还没落地。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那股带著淡淡药草香的冷冽气息,將她包裹。
    “別碰……”
    虞烬雪咬著发白的嘴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精纯的暖流顺著男人掌心,直接度入了她的后心。
    “唔……”
    她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脱力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的手,悄悄捏紧了他的袖口。
    没有说话。
    只是捏著。
    “逞强。”
    萧九渊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但那只揽著她腰的手,没有鬆开。
    他把虞烬雪抱到一侧,走到沈青鸞和林诗音跟前,单膝跪下。
    两个女人倒在废墟里,脸色惨白如纸。
    双重溟渊息的极限透支,让她们虚弱得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萧九渊同时扣住两人的手腕。
    冥龙气化作两道涓涓细流,无比精准地刺入经脉。
    不是镇压。
    是反哺。
    沈青鸞娇躯猛地一颤。
    温热的气流钻进极寒经脉,带来一种无法形容的酥麻感。
    “你……轻点……”
    她咬著牙別过头,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林诗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角落里。
    江暮雪抱著膝盖,真凰火已经熄灭。
    她看著萧九渊,苍白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
    “九渊哥哥,我不疼。”
    萧九渊走过去。
    手掌落在她头顶,停了一秒,又停了一秒。
    然后,才慢慢收回来。
    “睡一觉。”
    一指点在她的睡穴上。
    江暮雪眼睛一闭,软软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整个顶楼,除了萧九渊,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
    叶无双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的唐刀还在滴血。
    “主人,外围清扫完毕。”
    “送她们回去。”
    “是。”
    十分钟后,四架重型直升机在楼顶悬停,潜龙卫將四女稳稳接走。
    萧九渊一个人留了下来。
    老鬼和东邪守在楼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
    顶楼的废墟里。
    萧九渊走到龙啸天尸体旁不远处的一个保险柜前。
    鈦合金的柜门已经被罡气震裂。
    他伸手,硬生生扯断了半尺厚的门板。
    里面空无一物。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柜壁最深处的一道划痕。
    粗糙。凌乱。
    那是用指甲,一笔一划,死死刻进去的三个字。
    萧九渊盯著那三个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暴雨未歇,狂风把他的衣角吹得乱响。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是这一夜里头一次,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细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重新沉寂下去。
    ——
    等他走出一楼大门,天已经亮了。
    龙都难得地停了雨,东边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
    街面上乾乾净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连昨晚砸碎的玻璃渣都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街角,停著一整排纯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幻影。
    安静。
    像一支幽灵舰队。
    头车旁。
    虞烬雪靠在车门上。
    她已经换了一件乾净的黑色风衣,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看到萧九渊走出来。
    她没有迎上去。
    只是站直了身体,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纸杯咖啡,递了过来。
    没有说话。
    萧九渊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纸杯,又看了看她倔强的眼睛。
    伸手接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撞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谁也没有移开。
    然后,萧九渊低下头,抿了一口。
    “很苦。”
    “凑合著喝。”
    虞烬雪冷冷吐出四个字,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萧九渊看著手里的纸杯。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矮身,坐进车里。
    ——
    “砰。”
    车门关上。
    “出发。”
    老鬼对著对讲机沉声下令。
    十二辆劳斯莱斯幻影,如黑色利剑,平稳驶出广场。
    车厢里很安静。
    虞烬雪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车队驶出三条街区。
    萧九渊缓缓抬起右手,將拇指上那枚漆黑的扳指,慢慢摘了下来,放在掌心。
    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父亲还活著。他现在,在我手里。”*
    龙啸天,只是个明面上的看门狗。
    真正的执棋者,还在幕后。
    而且,那人知道他父亲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座椅空隙处的黑色密码箱上。
    那封信。
    前半段,写著四阀的死穴。
    后半段——
    那一行被鲜血浸透、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跡。
    他在保险柜壁上摸到的那三个字,和信里那行血字。
    对上了。
    萧九渊的手指,轻轻叩在密码箱冰冷的金属面上。
    “去龙都西郊。”
    老鬼愣了整整两秒,声音压低了八度:
    “少主……那地方,连龙啸天在的时候都绕著走。龙组红档,永久封锁。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活著出来过。”
    “去。”
    一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
    萧九渊把那枚漆黑的扳指,重新戴回拇指。
    保险柜壁上那三个字,此刻还清晰地刻在他的眼底。
    他看懂了。
    所以他必须去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