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婴嚇得浑身一抖,猛地从阿梅怀里的娃娃里弹了出来,飘在半空中惊恐地四处张望。
    四周翻涌起浓郁的黑雾,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墨水。
    那些黑雾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翻卷,將恶灵婴团团围住。
    黑雾里隱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黑雾中,用空洞的眼眶盯著这只闯进它们领地的灵婴。
    恶灵婴拼命催动怨气想要衝出去,可它的怨气撞上黑雾就像水滴落进了油锅,瞬间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它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在黑雾中左衝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
    然后黑雾中走出了五个漆黑的小孩,个头跟恶灵婴差不多大,身上繚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
    五魔看到恶灵婴,就像是校园恶霸看到了新来的转校生,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充满玩味的笑容。
    它们一步步逼近,恶灵婴一步步后退,那张狞恶的小脸上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它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五魔身上的魔气比它纯粹得多,也强大得多,就像五匹饿狼围住了一只刚断奶的野狗。
    五魔一拥而上。
    恶灵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拼命挥动四肢想要反抗,可它的攻击落在五魔身上就像挠痒痒。
    阿梅想来救驾却被一巴掌扇飞,被隨后赶来的寿伯抓住,在她额头上一拍,她就晕了过去。
    恶灵婴悽厉的惨叫著,心里充满了悔恨,早知道这里这么可怕,打死它也不会自投罗网。
    恶灵婴被打了足足半个小时,五魔似乎终於玩腻了,其中一只魔子抓住它的右手,用力一扯,整条手臂连根拔下,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另一只魔子一口咬住它的左臂,暗红色的鬼气从伤口里喷出来,被魔子贪婪地吸进嘴里。
    恶灵婴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一分钟后,最后一块碎片也被五魔分食乾净。
    五只魔子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化作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寿伯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看著昏迷的阿梅,弯腰想把她扶起来,忽然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鬼印记——
    红白双煞留下的两道印记,一红一白,像是两枚血色的指纹,正散发著微弱的怨气。
    寿伯盯著那两道印记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神色。
    他伸手在阿梅脖子上轻轻一抹,鬼印记便消失了,而阿梅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寿伯將她送回下人房安顿好,然后独自一人走出大帅府,朝阿梅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走得不快,佝僂著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六旬老管家。
    门口的士兵笑著跟他打招呼:“寿伯,这么晚还出去啊?”寿伯和善地点点头:“嗯,消消食,顺便有点小事去处理一下。”
    一小时后,寿伯回来了。
    还是背著手,还是佝僂著腰,脸上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士兵甲又笑著跟他打招呼,说寿伯您这食消得可真久。
    寿伯笑著点点头,慢悠悠地踱回了府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刚才出去的那一小时里,在县城外面的荒坡上找到了红白双煞,把它们撕成了碎片,吞进了肚子里。
    两只在云县地界上潜藏了十几年的邪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鬼吞得乾乾净净。
    ……
    次日一早,阿梅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头也昏沉沉的,像是宿醉刚醒。
    她揉著太阳穴努力回忆昨天的事——
    去鷓姑那里请灵婴,鷓姑被一对夫妇叫走了,她在灵婴堂里等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蒙著红布条的娃娃……
    然后呢?她是怎么回来的?坐马车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低头看到床边的灵婴娃娃,娃娃好端端地躺在枕头边上,脸上掛著憨態可掬的笑。
    阿梅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既然灵婴请回来了,那就给太太送过去吧。
    她洗了把脸,捧著灵婴娃娃来到米其莲的房间。
    米其莲见阿梅进来,笑著接过娃娃,正要夸两句,忽然眉头皱了起来。
    她將娃娃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娃娃只是个空壳——里面本该封著灵婴魂魄的泥偶,此刻空空如也,连一丝残留的灵息都没有。
    原剧里她是被恶灵婴迷惑住了,自然看不出。
    但现在没有恶灵婴影响,她怎么说也学过几年的基本功,分辨一个灵婴娃娃是空是实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梅,你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许漏。”米其莲放下娃娃,语气严肃。
    阿梅见她这副表情,心里也慌了,连忙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到了灵婴堂,鷓姑被叫走,她在供桌上看到一个蒙著红布条的娃娃,觉得好奇就取下了红布条,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米其莲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蒙著红布条的灵婴,那是怨气化解不了的恶灵婴,是茅山明令禁止私自请走的凶物。
    鷓姑是茅山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她让阿梅去请灵婴,鷓姑却放任阿梅取走恶灵婴——这不是存心要害她吗?
    米其莲越想越气。
    她知道鷓姑对师兄有意思,难道是因为师兄钟情於她,鷓姑吃她的醋,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来害她?
    但吃醋归吃醋,用恶灵婴害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哪里还像是茅山弟子的做派!
    显然,鷓姑的大意让米其莲误会了她。
    林意一大早就出发去戈比县了,越想越不舒服的米其莲便让阿梅去任家镇找她师兄林凤娇。
    把鷓姑的事告诉他,让他这个当师兄的去处理。
    顺便再从师兄那里请一只正经的灵婴回来,师兄的人品她信得过。
    为了安全,米其莲特意让龙慈派了两个警卫跟著阿梅,又让茅山坚给了阿梅一张护身符贴身带著。
    ……
    再说林意,他对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恶灵婴那种级別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面,除了感慨剧情的惯性外,他连床都没起。
    倒是寿伯让他刮目相看,只是出去了一趟,鬼气就涨了一大截。
    ……
    一大早,林意便让王大牛开著车往北边的戈比县出发。
    除了开车的王大牛他只带了个马大勇,毕竟他只是去收钱顺便混个殭尸翻生的剧情而已。
    戈比县与云县之间还隔著三个县,民国时期的路况不敢恭维。
    省道坑坑洼洼,有些路段乾脆就是被炮弹炸过之后隨便填了填,车子开上去顛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他们早上六点多出发,將近下午一点才进入比邻戈比县的普县地界。
    普县说是县城,其实只有一个小镇那么大,跟任家镇差不多规模。
    这里也有个保卫团,但只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民团,连枪都没有几杆,算不得军阀。
    林意看王大牛和马大勇饿得前胸贴后背,便让他们先在普县城里找个地方吃饭。
    车刚拐进县城的土路,王大牛忽然指了指路边一家麵馆:“大帅,那有家牛肉麵馆,咱在这吃?”
    林意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麵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写著“铁牛牛肉麵”几个字。
    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正晃进麵馆,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古仔的脸!是曹少璘!
    “这不是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