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屋地帘子一掀,王老七媳妇繫著围裙,手里还攥著炒菜的大锅铲,快步走出来迎客,眉眼和善,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人:
    “小辰来啦,菜刚出锅,热乎著呢,就专门等著你开饭了。”
    紧隨其后,王小蒙端著一盘炒鸡蛋,低头从厨房走出来。
    一抬眼对上林辰的视线,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立马低下头盯著脚下地面,小声侷促地喊了一句:
    “林辰哥。”
    下午村口林辰那句骂她的话,直到现在还卡在她心里,又羞又委屈。
    可她冷静过后也清楚,林辰说的是实话,自己当时不分青红皂白乱站队,职责林辰的行为確实蠢,后来才知道,林辰是在帮自己父亲出头。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压根不敢抬头直视林辰的眼睛。
    林辰看破不说破,装作完全没看见她的窘迫,抬手拎出提前备好的两瓶白酒,递给王老七:
    “七叔,空手过来不合適,带两瓶酒,晚上陪你喝两杯。”
    王老七连忙接过来,板著脸埋怨:
    “你这孩子,来家里吃饭还带东西,太见外了!咱们之间你整这么客套干啥啊。”
    “就是啊小辰,下次再来坚决不许买东西,不然婶直接不让你进门。”
    小蒙娘跟著附和,热情招呼林辰进屋坐。
    东屋炕上早早摆好了满满一桌农家硬菜,燉小鸡、土豆燉豆角、炒笨鸡蛋、拍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子自家醃的流油咸鸭蛋,都切开了,一半一半的,全是最实在的家常菜。
    “小蒙啊,你去地里薅点葱去。”
    王小蒙起身就去园子了。
    王老七拉著林辰上炕坐下,麻利摆上两个玻璃酒杯,这大杯,一杯不得三两啊,王老七直接把酒倒满了。
    “小辰,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下午要不是你压住谢广坤,我憋一肚子气,真要揍他了!”
    林辰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七叔你客气啥,你啥样人我还不知道吗,谢广坤那嘴你能说过他?天天叭叭的,还势利眼,我就是看不惯他仗著儿子耍威风,来,这口我敬你。”
    二人仰头喝了一口,白酒辛辣入喉,林辰赶紧夹花生米吃了几口压压。
    王小蒙回来將洗好的大葱放在桌子上,农村也不讲究装不装盘了,就是隨性。
    小蒙娘心疼林辰自己一个人,也没啥亲人了,立马夹了一块鸡腿放进他碗里:
    “孩子,多吃肉补补,自家散养的溜达鸡,燉得脱骨,老香了。”
    “谢谢七婶,我自己来就行了。”
    饭桌上一家人边吃边聊,王老七不停给林辰添菜,不断的喝酒,隨口打听他往后的打算:
    “小辰,你在深圳那边做啥生意?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说回村里住五年?图啥呀?”
    林辰再次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词:
    “七叔啊,你说我现在自己一个人,这心里没根啊,我爷奶,我爸妈都埋在这边了,我回来一来是守孝,二来城里节奏太快,这精神一直绷著,我钱也挣得差不多了,回来静养一段时间。”
    王老七连连点头讚嘆:
    “难得啊,现在小年轻都往城里钻,能回老家守孝心的太少了,你这孩子人品没得说,来,再喝一口!”
    王小蒙听了林辰的话,眼睛也不住的看向他,对林辰改观了不少,孝顺的人都错不了,再坏能坏到哪去。
    聊著聊著,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下午村口的风波上。
    王老七放下筷子,脸色瞬间沉下来,憋屈的说:
    “一提这事我就来气!谢广坤太狗眼看人低了,我家小蒙本本分分踏实干活,哪配不上他儿子?就因为我姑娘是做豆腐的,就当眾说那话!”
    小蒙娘也跟著嘆气,心疼的看著自家女儿:
    “小蒙天天凌晨就起来干活,懂事又能吃苦,谢广坤真是眼皮子太浅。”
    王小蒙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拿著筷子一下下戳著碗里的白米饭,听著父母心疼自己的话,积压一下午的委屈彻底绷不住,眼泪啪嗒一声,直接掉进饭碗里。
    “哭什么哭!”
    王老七一看女儿落泪,又心疼又生气,沉声呵斥:
    “他家谢家看不起人,咱们还不稀罕攀这门亲!以后不准再跟谢永强来往,咱要点脸!”
    王小蒙抬头,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反驳:
    “爹,我和永强是真心喜欢对方,不是一时兴起!”
    “真心能当饭吃?”
    王老七眉头紧锁:
    “闺女,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他爹打心底瞧不起你,永强又做不了主,你嫁过去天天受气,日子能好过?”
    父女二人眼看就要爭执起来,林辰及时出声打圆场,先给王老七满上一杯酒,隨后转头看向王小蒙,语气平和,没有半点下午的刻薄:
    “小蒙,我比你大两岁,经歷的也比你多,我说几句实在话,你別往心里去。谢广坤看不起你,从来不是因为你卖豆腐。”
    王小蒙一愣,泪眼汪汪看向他,满眼疑惑。
    “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话语权!”
    林辰神色认真,缓缓开导:
    “人情社会就是这样,你弱小本分,別人就隨意贬低你。
    你一天只做几盘豆腐,收入少,在他眼里就是普通小老百姓,可如果你把买卖做大做强,自己当了老板,有身价有本事,没人敢再瞧不起你!”
    紧接著,林辰又喝了口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这话稍微有点多,一步步还给人家规划创业路线了。
    “你这样,先换掉老旧石磨改用电动磨盘,翻倍提升產量,再打通县城商超、饭店供货渠道,后续有钱了,开发豆腐皮、豆腐乾这样的等深加工產品,延长保质期拓宽销路,最后打造专属本地的豆製品品牌。”
    “品牌是什么,品牌就是咱们的脸面!”说著,林辰还拍拍自己的脸。
    “等你一年营收几十万,几百万,拥有自己的加工厂和销路,別说谢广坤不敢小瞧你,镇里县里甚至市里的干部都要高看你一眼。
    到时候,根本不是他挑你,是你能不能看上他老谢家!”
    一番话深入浅出,直接打开了王小蒙的眼界。
    她从来没想过,不起眼的豆腐生意,居然能做到这么大的规模。
    王老七两口子都懵了,豆腐还能这么干?这都玩出花样了……
    王小蒙突然有了目標,迷茫散去,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小火苗,嗖嗖的,看向林辰的眼神全是感激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