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幽,山风呜咽。
    三大宗门掌门携雷霆之怒而来,却连半个妖影都未寻见,那感觉便似蓄力一拳砸在了空处,憋闷得几欲吐血。
    凌霄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率眾悻悻退去。
    ……
    与此同时,毒敌山旧地。
    昔日颇为气派的洞府,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山间瀰漫著死寂,连鸟兽都似乎绝跡。
    几道身影借著暮色悄然潜入,正是白朗、黑山君等第一批折返的妖盟骨干。
    “嘿,真让白朗老弟你说中了。”
    黑山君熊眼四下一扫,蒲扇般的熊掌拍掉石阶上的浮尘。
    “那帮牛鼻子,果然以为俺们不敢回来,这地方,连只耗子都没留下。”
    石敢当闷声闷气地点头:“安全。”
    洛琵琶紫裙曳地,美眸扫过满目疮痍,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不可大意。”
    “传令下去,分批入驻,依託山势重建警戒,暗哨需得比以往多布三倍。监察小队即刻运作,任何妖,不得单独行动,言行举止,皆需报备。”
    “盟主放心!”
    黑山君拍著胸脯,如今他身为左使,又得了监察之权,干劲十足。
    尤其是盯著那被“重点照顾”的黄喉君,更是瞪圆了熊眼。
    黄喉君被黑山君盯得浑身不自在,尖嘴抽搐了几下,却不敢多言,只得缩了缩脖子,暗骂晦气。
    一时间,残存的万妖盟部眾,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扎根。
    有了內奸的阴影悬在头顶,无需过多催促,每个妖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互相之间看似协作,实则都留了一份心眼,警惕著身边的“自己人”。
    这种诡异的氛围,反而让安全性大大提升。
    白朗寻了处僻静偏殿,袖袍一拂,布下那粗浅的“迷踪雾隱阵”,又催动【蕴云葫芦】,引动一丝葫中云界之气融入阵中。
    霎时间,偏殿周围雾气氤氳。
    凭藉此宝与阵法,足以干扰寻常炼精化气修士的灵觉探查。
    “此葫妙用,果然不凡。”白朗微微一笑,对这宝贝愈发满意。
    近来,他总能於定中感应到丝丝缕缕的愿力,自极远处裊裊飘来。
    虽被他以月华清气阻隔在外,但那愿力中蕴含的虔诚,却比以往浓郁了数倍。
    “香火竟鼎盛至此……看来,那狼仙祠,须得回去看一看了。”
    “灰爪那小子,也不知修行得如何了。”
    念及同胞兄弟,白朗银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如今局势稍稳,正好趁机回去一趟。
    他与洛琵琶、黑山君打了个招呼,只言需外出探查周边形势。
    洛琵琶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多问,只是頷首允准。
    黑山君倒是想跟著,被白朗以“需左使坐镇”为由劝住。
    出了毒敌山,白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风旋,朝著狼群聚居的幽谷方向疾掠而去。
    初关巔峰修为,加之月华清气催动遁术,速度远超以往。
    只见山峦倒退,云气分流,不过半日功夫,那熟悉的幽谷便映入眼帘。
    谷中秩序井然,狼群或在嬉戏,或在警戒。
    见到白朗归来,群狼纷纷俯首低嚎,以示敬畏。
    “兄长!”
    一道灰影如电般窜来,正是灰爪。
    它体型愈发雄健,毛色油亮,眼神灵动,显然这数月未有懈怠,修为精进不少。
    虽未完全化形,但周身妖气凝实,距那化形门槛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白朗朗笑一声,拍了拍灰爪粗壮的脖颈。
    “不错,未曾偷懒。”
    他隨灰爪步入昔日修炼的洞窟,仔细询问了狼群近况与周边动静,確认並无三大宗门修士前来骚扰后,略感心安。
    沉吟片刻,白朗自復刻的蕴云葫芦中,引出三滴碧光莹莹的仙酿。
    “张嘴。”
    灰爪对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立刻依言张开狼吻。
    三滴碧云浆落入喉中,磅礴却温和的仙灵之气瞬间化开。
    灰爪浑身剧震,体內骨骼发出“噼啪”之声,眼中灵光暴涨。
    那层炼化横骨的关隘,在这仙酿之力衝击下,竟开始鬆动。
    “好生炼化,待你出关,当可化形矣。”
    白朗嘱咐道。
    他並未留下更多,仙酿虽好,却需底蕴消化。
    三滴已是灰爪当前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多反受其害。
    留下灰爪在洞中闭关衝击瓶颈,白朗未作停留,身形再起,朝著山外人类国度的方向遁去。
    越靠近人族聚居地,那股香火愿力便越发浓郁。
    穿过最后一道山岭,眼前豁然开朗。
    大晋朝,南疆官道附近地域。
    平原之上,阡陌纵横,城镇轮廓依稀可见。
    白朗运起金石瞳,极目远眺。
    只见沿途村庄,乃至那青州府城墙內外,竟零零散散立著不少新建的祠庙。
    虽规模不大,但香火之气匯聚成淡淡的青烟,裊裊升空。
    “怪哉。”
    他按下遁光,落在一处偏僻官道旁。
    摇身一变,化作一寻常青衫书生模样,信步走向最近的一处村落。
    村口,果然有一座崭新的小祠,青砖灰瓦,虽简陋,却打扫得乾乾净净。
    祠內供奉的,正是一尊狼首人身、银袍玉带的神像,与他本尊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被匠人刻意雕琢出几分慈悲之意。
    几个村民正恭敬地上香祷告。
    “老丈,请问这祠中供奉的是哪路仙家?”白朗上前,故作好奇地问道。
    那老丈见白朗气度不凡,忙拱手答道。
    “公子是外乡人吧,此乃狼仙祠,供奉的是一位法力无边的狼仙人。”
    “哦,狼仙?”
    “是啊!”
    老丈顿时来了精神,絮絮叨叨起来。
    “公子有所不知,前些时日,这十万大山外围可不太平,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凶恶妖怪,专害过往行商。”
    “后来,是一位银袍狼仙显圣,沿著官道一路清扫,诛杀了无数妖孽,这才保得一方平安吶。”
    旁边一妇人也插嘴道。
    “可不是嘛,听说那狼仙能辨善恶,只诛恶妖,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呃,活狼仙。”
    “如今这官道安寧,可都是狼仙的功劳,俺们村立祠供奉,祈求狼仙保佑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白朗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原来自己清扫官道业妖的行为,被凡人看在眼里,一传十,十传百,竟塑造成了救世主的形象。
    这狼仙祠如雨后春笋般立起,香火愿力自然愈发鼎盛。
    他信步又走了几处,情况大同小异。
    凡人们感念他扫清妖氛,立祠供奉,感念恩德。
    期间,也有几位身著三大宗门服饰的低阶弟子在几处狼仙祠附近徘徊,神色间多有困惑。
    白朗心中冷笑,寻了个无人处,施展土遁术潜入地下,靠近一名正在树下休息的玄剑门弟子,窃听其与同门的交谈。
    “……师兄,宗门让我们探查这狼仙底细,可这狼仙神出鬼没,根本寻不到跟脚。”
    “门中长老联手推演天机,竟也是一片混沌。”
    “是啊,真是奇哉怪也。”
    “按说此獠能清扫外围群妖,道行不低,不该毫无痕跡。”
    “推演不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身怀异宝遮掩天机,要么……其背后站著某位了不得的大能,为其蒙蔽了因果。”
    “嘶……你是说,这狼仙可能是某位仙界大能的坐骑或者门下?奉命下界歷练?”
    “极有可能,否则难以解释。”
    “长老们吩咐了,此事需谨慎处理,在查明跟脚前,不可轻易与之交恶,免得给天庭的祖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