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山君沉默片刻,那硕大的虎头微微低下。
    这杀子之仇,还有报的机会么。
    “你们这是……”白朗有些懵,怎么都来了。
    黑山君嘿嘿一笑,悄咪咪道,“盟主知道你独自追出,放心不下,特地带人前来接应。”
    白朗恍然大悟,对眾人拱了拱手。
    “若非盟主先前重创於他,耗尽其法宝、元气,我也无此机会。此獠业力深重,诛之乃是替天行道,亦为我万妖盟除去一大患。”
    哦,原来如此~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没事就好,回去再说。”
    洛琵琶一挥手,压下眾人议论,当先化作紫光掠回毒敌山方向。
    此间动静不小,虽大胜,也需防道门另有后手。
    眾妖簇拥著白朗,浩浩荡荡返回毒敌山。
    ……
    此时的毒敌山,虽经歷大战,部分区域损毁,但主体大阵完好,妖心振奋。
    战场已基本清扫完毕,三大宗门弟子伏尸遍地,残存的少数俘虏被看押起来。
    经此一役,玄剑门掌门凌霄子重伤遁逃,青符宗掌门妙符真人陨落。
    御兽山掌门霸岳尊者更是连同其坐下金睛猛虎,被洛琵琶与啸山君等大妖围攻,最终力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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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那头通灵的金睛猛虎,在霸岳尊者死后,不肯离去,兀自守在主人尸体旁,发出悲鸣,舔舐著伤口与血跡,看得一些心软的妖修也暗自唏嘘。
    万妖盟,取得了自成立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场大胜。
    正面击溃了三大宗门的联合清剿,並斩杀对方两位掌门,一位重创遁逃,门下精英弟子死伤惨重。
    积压了数百年的屈辱,似乎在这一刻尽数雪尽。
    “贏了,我们贏了。”
    “盟主万岁,白军师万岁!”
    “看那些牛鼻子还敢小瞧我们。”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毒敌山上下迴荡。
    许多老妖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从未想过,妖族也能有堂堂正正击败仙门主力的一天。
    ……
    主殿之內,气氛却不如外面那般完全放鬆。
    內奸黄喉君被黑山君像拎小鸡一样提了上来,扔在殿中。
    他此刻狼狈不堪,气息萎靡。
    洛琵琶高坐其上,紫眸冰寒。
    “黄喉,你还有何话说?”
    黄喉君抬起头,环视殿內眾妖,目光尤其在白朗脸上停留片刻,嘿嘿低笑起来。
    “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影子』身份暴露,未能助仙门毕其功於一役,將尔等尽数诛绝。”
    黑山君气得上前踹了他一脚。
    “呸,忘恩负义的东西,妖盟待你不薄,为何背叛?”
    “待我不薄?”
    黄喉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音量。
    “在这十万大山挣扎求存,东躲西藏,便是待我不薄?我黄喉一脉,世代被被仙门追杀,朝不保夕。”
    “我恨,恨我不是人族,恨我生来便满身浊气……”
    他状若疯癲,嘶吼道。
    “道门许了我什么好处?他们答应我!只要助他们平定毒敌山,便划出一块丰饶安全的领地,由我黄喉一脉独占!允我部族的小妖,能像那些人族孩童一样,不必担心隨时被猎杀,可以安稳成长,修行!”
    “这好处,你们能给吗?!你们斗不过他们的,永远斗不过!”
    他死死盯著洛琵琶和白朗,眼中闪过嘲弄。
    “你们以为贏了这一次就完了?天真!他们在天上还有人,真正的仙神!你们再强,能强得过天庭正神吗?等著吧……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在大殿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洛琵琶玉指轻弹,一道紫光闪过,直接洞穿了黄喉君的眉心,笑声戛然而止。
    殿內一片寂静。
    黄喉君临死前的话语,让眾妖刚刚的火热,冷却了大半。
    天上有神。
    这念头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得每个妖喘不过气。
    白朗盯著黄喉君渐渐僵冷的身子,眉头紧皱。
    恨么?自然是恨的。
    可这叛徒嘶喊出来的话,偏偏佐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三大宗门算什么?不过是天上人养在前院的狗。
    真正的屠夫,正坐在九重天上,笑眯眯地看著这场围猎。
    洛琵琶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眾妖,將那些不安、恐惧尽收眼底。
    “黄喉有句话没说错。”
    “从我们立旗那日起,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我,都可能死。”
    殿中呼吸声陡然粗重,不少妖修攥紧了拳头,双目赤红。
    洛琵琶忽然笑了。她转过身,背对著他们,望向殿外那片割裂的天空。
    “天堂和地狱没有我们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
    凌霄子踉蹌逃回玄剑门,道袍染血,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衝进祖师祠堂,噗通跪倒,对著那尊繚绕云气的祖师金身像,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
    “祖师,祖师爷,您开开眼吧!”
    “毒敌山妖孽势大,妙符师弟、霸岳师弟战死,弟子……弟子惨败而归。”
    “求祖师降下法旨,荡平妖邪,为我等做主啊。”
    声音在空荡的祠堂迴荡,带著无尽悽惶。
    ……
    九天之上,云海深处,一座金光隱隱的南天门矗立。
    一个身著制式银甲、手持长戟的天兵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柱,眼神放空,正是下界玄剑门供奉的“祖师”——赵干。
    他腰间一枚古朴玉符忽然嗡嗡震动,灵光闪烁。
    “嗯?”赵干眉头一皱,神识探入。
    下一刻,凌霄子那悽惨狼狈的求救影像和声音便传了过来。
    “嘖……”
    赵干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低声骂了句。
    “废物,连下界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妖都收拾不了,净给老子找事。”
    正好一队巡天天將路过,为首小队长瞥了他一眼,呵斥道。
    “赵干,当值时心神不属,所为何事?”
    赵干一个激灵,连忙收起玉符,躬身赔笑。
    “回稟將军,没什么大事,就是下界供奉的徒子徒孙们遇到点小麻烦,求到卑职这里了。”
    那天將冷哼一声,眼神睥睨。
    “下界琐事,也值得分心?天庭律法森严,莫要自误。”
    “是是是,將军教训的是,卑职明白。”
    赵干点头哈腰,直到巡天將走远,才直起腰,啐了一口。
    “呸,神气什么!”
    他眼珠一转,掏出玉符,又联繫了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天兵兄弟。
    “哥几个,下边有点『功德』熟了,主家却手脚不利索,咱下去活动活动筋骨,捞点外快?”
    “放心,就几个小妖,手到擒来,不耽误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