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之外,云雾如墙,锁住万里山河。
    这一日,天际忽有风云捲动,一道歪歪斜斜的遁光自云层中钻出,晃晃悠悠,落在了那雾墙之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位鹤髮童顏、身著宽大道袍的老者。
    他面色酡红,醉眼朦朧,腰间掛著一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身下竟骑著一头灵动的青驴。
    “嗝儿……”
    那老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向前方那堵接天连地的浓雾。
    “奇哉怪也,老夫记得这南疆十万大山,何时多了这么个玩意儿?跟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似的。”
    他拍了拍坐下青驴的脖子,“老伙计,你说是不是有人在此地摆了什么大阵,阻了咱们的去路?”
    那青驴打了个响鼻,竟口吐人言。
    “老爷,此非寻常阵法,倒像是借了山河权柄的封禁之术,气息……颇为正统,不像下界手段。”
    老人闻言,酒意醒了两分,眯著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雾墙。
    只见其中隱有金色符文流转,与地脉隱隱相连,更有一股山河意志蕴在其中,让他嘖嘖称奇。
    “嘖,麻烦,真麻烦……老夫不过想寻个偷酒喝的笨徒弟,怎就撞上这等破事。”
    他嘟囔一句,抬手便是一道清灵仙光打出,试图探入雾中。
    仙光触及雾墙,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嘿,还真进不去?”
    醉云叟来了脾气,又连试了几种破解禁制的手法,却皆是无功而返。
    那雾墙岿然不动,將他牢牢阻隔在外。
    正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几道剑光自远处掠来,落下几名身著玄剑门服饰的弟子。
    为首一人见到醉云叟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坐骑更是神异,不敢怠慢,上前拱手道。
    “这位前辈,此地已被封锁,还请前辈绕行。”
    醉云叟斜睨了他一眼,晃了晃酒葫芦。
    “绕行?老夫要去山里找个人,怎么绕?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娃娃,在此设障拦路?”
    那弟子恭敬回道。
    “晚辈乃玄剑门巡山弟子。此雾障並非我等所设,乃是上界仙师为清剿山中妖邪所布封禁,我等亦无法开启。”
    “上界仙师?”
    醉云叟眉头一挑,心中瞭然几分,暗道难怪气息如此正统,原来是天庭的手笔。
    他虽是不羈散仙,却也不愿轻易得罪天庭正神,只是想到山中那偷酒的小贼,心下又有些不甘。
    “老夫欲入山寻一故人,尔等可能通融,或是传话与主事之人?”
    弟子面露难色。
    “启稟前辈,此禁玄奥,非我等能掌控。掌门有令,需静待祖师法驾亲临,方能开启。祖师未至,我等实在无能为力。”
    正说话间,一道剑光落下,正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凌霄子。
    他见到醉云叟,感知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縹緲仙气,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见礼。
    “晚辈玄剑门凌霄子,见过前辈。不知前辈仙驾至此,有何指教?”
    醉云叟摆了摆手,指著雾墙道。
    “指教谈不上,老夫想进去寻位故人,你们把这路堵了,说说看,怎么办吧?”
    凌霄子心下叫苦,面上却愈发恭敬。
    “前辈明鑑,此乃祖师为荡涤妖氛所设『锁灵雾界』,晚辈確实无法开启。需等我家祖师亲至,以特定法诀方能暂时开启门户。”
    “前辈若不急,可稍待些时日。”
    “你家祖师姓甚名谁,在天庭居何职位?”老人皱眉。
    “额……祖师姓赵名干,至於何职晚辈也不清楚。”凌霄子满头大汗。
    “赵干?”
    醉云叟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是从未听过,心下稍定,但让他乾等却是不愿。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既然如此,老夫就在这儿等他。不过你们这封禁,似乎也不太结实嘛……”
    说著,他似有意似无意地,又朝雾墙弹出一道仙光。
    凌霄子见状,额头冷汗微冒,生怕这位不知根底的高人强行破禁,惹怒天上仙师,连忙道。
    “前辈神通广大,自是能窥见其中虚实。只是此禁关乎祖师布局,还望前辈体谅,稍安勿躁。”
    老人见嚇不住他,撇了撇嘴,倒也真没再动手。
    他懒洋洋地翻身下驴,找了个乾净石头坐下,拔开酒葫芦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等就等吧,正好老夫这壶『游仙酿』还没喝完。”
    他美滋滋地灌了一口,对凌霄子道。
    “你们也別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等那劳什子祖师来了,通知老夫一声便是。”
    凌霄子与一眾弟子面面相覷,只得躬身应下,退到远处警戒,心中却对这突然出现的散人充满了忌惮。
    ……
    与此同时,毒敌山地脉深处。
    白朗缓缓睁开双眼,银眸中一丝疲惫闪过,隨即被欣喜取代。
    他心念微动,身后狼尾末端,那截暗银色的桩刺悄然显现,散发著幽幽寒意。
    几日不眠不休的凝练,胸中月华元气耗去整整十团,终於成功凝聚出十滴“太阴寒毒”。
    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內蕴极寒,静静悬浮於异化的尾椎骨內。
    “还需试试威力,找谁呢……”
    他目光扫过被临时圈禁起来的那头金睛猛虎。
    这头霸岳尊者的坐骑,自主人战死后便意志消沉,被妖盟俘虏后也未曾反抗,只是默默舔舐伤口。
    它有著小周天境界的修为,皮糙肉厚,妖力雄浑,实力强悍,正是绝佳的试招对象。
    白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虎笼旁。
    那金睛猛虎察觉到气息,警惕地抬起头,虎目中带著防备。
    “就拿你来试一试。”
    白朗低语一声,桩尾如电刺出,速度之快,肉眼无法看清。
    “嗤!”
    一声轻响,暗银桩尖在猛虎的肩胛处轻轻一碰即收,初次尝试只注入了三成毒素。
    “吼——”
    猛虎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吼。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四周的妖修,他们纷纷上前探问,却被白朗不动声色地屏退左右。
    那金睛猛虎还想挣扎,却发现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开来,冰蓝色的霜纹迅速覆盖了它小半边身体。
    剧烈的疼痛不仅来自肉身,更直接作用在妖魂之上。
    那是足以让钢铁硬汉也崩溃的极致酷寒。
    庞大的虎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口鼻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雾。
    它匍匐在地,此刻更是连站立的力气都被剥夺。
    白朗以《洞虚真眸》仔细观察。
    只见那太阴寒毒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著猛虎的妖力与气血,冻结经脉,冰封妖核,更有一股阴寒之力直衝其神魂。
    过了將近一个时辰,猛虎身上的冰蓝色霜纹才缓缓褪去。
    它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看向白朗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白朗满意地点点头。
    一滴寒毒的三成威力,便让这头小周天境界的妖修丧失战斗力长达一个时辰,期间还要承受非人的痛苦。
    若是炼气化神修士在不察之下被蛰中,也绝不好受,实力必然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