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著大昭寺的断壁残垣。
    白朗盘坐於禪房內。
    袖袍內衬里,那只小小的紫蝎紧贴著他的手臂。
    半月来,凭藉龙涎草精华的持续温养,洛琵琶那溃散的本源总算被强行吊住,不再继续恶化。
    然而,这也仅仅是吊住了性命。
    如同风中残烛,看似稳定,实则脆弱,经不起任何波澜。
    “龙涎草只能治標,难以治本。要真正救她,非南海仙露不可……”
    白朗银眸中闪过一丝焦灼。
    东行三千里,观音禪院。
    这条路,必须走。
    可如何走?
    他这身狼妖之躯,在真正的大德高僧眼中,便如同暗夜明灯,无所遁形。
    硬闯?那是自寻死路。
    正思绪纷杂间,脑海中《影神图》微微一动,属於黄眉的那一页光华流转。
    【与『黄眉』结缘值:60/100(臭味相投)】
    【待窃取法门:变身法(紫)、金鐃术(紫)】
    若能得此神通,改换形貌,隱匿妖气,混入那观音禪院,或许真有一线机会。
    只是……结缘值六十,看似不低,但距离窃取紫色法门,恐怕还差得远。
    更何况,这黄眉的根脚太过嚇人,与他牵扯过深,福祸难料。
    “但……自由姐等不起了。”
    白朗低头,看著袖中那抹紫光。
    风险再大,也值得一搏。
    他心中已有计较。
    ……
    次日,天光微亮,晨钟未响。
    白朗特意起了个大早,主动走向那吱呀作响的钟楼。
    果然,黄眉正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磨磨蹭蹭地往上爬。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快?”黄眉见到他,有些意外。
    白朗笑了笑,接过他手中沉重的撞木。
    “今日心神不寧,想来撞撞钟,静静心。”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胸中月华元气自然流转,双臂发力。
    “咚——!”
    沉浑的钟声瞬间盪开,震散了山间薄雾,惊起晨鸟无数。
    这一次,白朗撞得格外用心。
    力道均匀,节奏沉稳。
    钟声悠悠,迴荡在荒寺上空,竟隱隱携著一股涤盪人心的佛力。
    连一旁准备偷懒的黄眉,都忍不住挠了挠光头,嘀咕道。
    “怪了,今天这钟声,听著怎么格外顺耳?”
    一百零八响撞毕,白朗额角见汗,周身气息却愈发圆融。
    他看向黄眉,状似隨意地问道。
    “黄眉,今日寺中可有什么杂活?我左右无事,帮你做了。”
    黄眉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眯起。
    “你今日这般殷勤……莫非又盯上小爷我哪件宝贝了?”
    白朗失笑摇头:“只是静极思动,想活动活动筋骨。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別別別!”
    黄眉连忙拉住他,脸上堆起笑容。
    “后山那几亩药田,该浇水除草了,还有藏经阁……呃,藏经阁就算了,师叔祖不让外人进。你就帮小爷把药田收拾了吧。”
    “好。”白朗答应得乾脆。
    接下来的几日,白朗儼然成了黄眉的“专属杂役”。
    挑水、劈柴、清扫庭院,甚至帮他去后山掏鸟蛋、赶野猪,凡是他偷懒不想乾的活儿,白朗几乎全包了。
    过程中,白朗也並非一味討好,偶尔也会与黄眉斗嘴,笑骂他惫懒。
    这般恰到好处的接近,反而让黄眉觉得更加自在,戒心大减。
    【与『黄眉』结缘值提升!65/100(臭味相投)】
    这一日,两人忙完活计,坐在后院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下歇脚。
    黄眉不知从哪摸出两个水灵灵的桃子,递给白朗一个,自己抱著另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唔……你这傢伙,够意思,以后在这寺里,小爷我罩著你。”他含糊不清地拍著胸脯。
    白朗接过桃子,却没有立刻吃,看著黄眉,忽然嘆了口气。
    “唉,只可惜,我在此地终是客居。待她伤势稍稳,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黄眉动作一顿,扭头看他。
    “离开?去哪?这荒山野岭的,外面那些牛鼻子和天兵说不定还在找你呢。”
    “往东去,”白朗道。
    “观音禪院。唯有求得菩萨仙露,才能彻底治好她的伤。”
    “嘖,又是观音禪院。”
    黄眉撇撇嘴。
    “难怪你那日来问我,那地方规矩多,眼线也多。”
    “你无甚背景,就这模样进去,怕是即刻引得佛门金刚法驾,被当成妖邪打杀了。”
    白朗嘆了口气,目光望向云海之外,语气悽然。
    “黄眉,你可知道……我为何执著於救她?”
    黄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伤感弄得一愣,摇了摇头。
    白朗开始娓娓道来。
    “那年我还只是一头灵智初开的小狼,在山中觅食时误入猎户陷阱,腿骨断裂,奄奄一息。”
    “是她,將我救出,悉心照料。”
    “我们相依为命,浪跡天涯。她曾说,不求长生不老,只愿与我做一对平凡夫妻,看尽世间花开花落。”
    说到动情处,他银色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
    “可惜好景不长,三大宗门来袭,她为护我,被那天兵重创。若非如此,以她的修为,本可安然脱身。”
    “是我害了她……”
    黄眉听得入了神,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
    他自幼在佛门长大,何曾听过这般缠绵悱惻、生死相许的故事?
    听到感人处,竟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没想到……你这傢伙看起来冷冰冰的,竟是个痴情种。”
    黄眉看著白朗的眼神有些变了。
    【与『黄眉』结缘值大幅提升!70/100(引为知己)】
    白朗心中暗喜,知道这编造的故事起了效果。
    他趁热打铁,继续以退为进。
    “如今我只想救她性命,待她伤愈,便带她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深山,了此残生。什么宏图霸业,什么长生大道,都不及她安然无恙。”
    黄眉听得热血上涌,一拍胸脯。
    “狼头的,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不就是观音禪院吗?小爷我帮你!”
    白朗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黄眉兄弟好意我心领了。就我这般模样……”
    “这有何难?”
    黄眉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跟师叔祖说,带我一起去!”
    白朗愣住了:“为何我去说,你师叔祖就会答应?”
    黄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表情有些狡黠:
    “你没听过吗?佛门大德,都喜欢收些根脚清奇的妖兽当坐骑护法。我看我师叔祖啊……怕是看上你了。”
    “这些日子他讲经时,没少偷偷打量你。”
    “以你的根基和这份痴情,说不定他老人家早就动了心思,想点化你当个守山灵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