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
    一行四骑终於抵达了瑞斯利林地的南部边缘。
    林奇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眼前的林地。
    它不是像狼林那般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是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
    整个林地的地势由南往北,从平缓的河滩逐渐向上抬升。
    丘陵之间,点缀著一片片由橡树和岑树组成的独立小树林。
    而树林之间则是杂草丛生的荒坡和半人高的灌木丛。
    这种地形不利於骑兵大部队展开。
    可对眼下的林奇等人来说,却是绝佳的庇护所。
    一阵凉爽的林风吹来。
    林奇抬起手,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手指触碰到一块粗糙的硬壳。
    那是早上廝杀时溅在脸上的血。
    经过数个小时的暴晒,早就乾涸成了一层发紧的血痂。
    离开曼德河北岸后。
    林奇等人一直再赶路,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休息。
    庆幸的是——
    或许是战乱的缘故,他们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顺利来到了林地的边缘。
    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科塔奈·庞洛斯,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劳勃。
    “走!”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进林!”
    科塔奈·庞洛斯和林奇一前一后,护卫牵著马的加雷斯,隱入了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中。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落叶在马蹄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奇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除了偶尔惊飞的飞鸟,这里安静得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大约深入了林地两公里。
    在一处林坡上,眾人发现了前方两百米外的浅谷中,半掩著一间有些破败的木屋。
    屋顶的茅草已经被风吹掉了大半。
    “莱昂,过去看看”
    科塔奈·庞洛斯回头吩咐了一声。
    林奇点点头,隨即將另一匹马的韁绳交给加雷斯,自己探马过去。
    但很快,他便折返回来。
    “大人,木屋已经半塌,附近也没有生活痕跡”
    “应该是附近的猎人打猎时落脚的地方”
    林奇看著科塔奈·庞洛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科塔奈远望著木屋,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那里有树林遮挡,还算隱蔽”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在那里落脚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西落,已然快要傍晚。
    林奇应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加快速度,先一步来到废弃木屋,將屋內整理了一番。
    等加雷斯牵著马抵达时。
    林奇將屋顶坍塌掉下来的木头堆在一旁,又把屋內还算完整的木板床清理了一番,推到完好的屋顶下。
    隨后。
    他和科塔奈·庞洛斯合力,將劳勃小心地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安置在那张木板床上。
    加雷斯则將四人的战马牵到木屋背后,拴在树上。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进了木屋。
    林奇正蹲在木床边,检查著劳勃身上的伤口情况。
    “莱昂!”
    加雷斯看著毫无动静的劳勃,忍不住询问。
    “公爵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林奇站起身,迎著加雷斯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不是学士,只知道如何急救”
    “至於公爵大人何时能甦醒......”
    他顿了一下。
    “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甚至可能是几天”
    “我说不准!”
    科塔奈与加雷斯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阴影。
    如果劳勃一直昏迷不醒,那这支逃亡小队就彻底失去了灵魂。
    而就在木屋里的气氛陷入死寂时,一声微弱的沙哑声突然从木板床上传来。
    “水......水......”
    科塔奈·庞洛斯顿时惊喜不已。
    “快,快去拿水!”
    林奇二话不说,转头跑出了木屋,將战马身上携带的水囊取了过来。
    科塔奈·庞洛斯此时已扶起劳勃的头颅。
    林奇走上前蹲下,將水囊凑到他的嘴边,小心餵了几口。
    劳勃本能吞咽著。
    等他咽完最后一口,脸色舒缓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
    劳勃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哈......”
    他呻吟一声,视线有些模糊。
    当他看清陌生的破旧木屋,先是一怔。
    但属於战士的本能,让他在半秒钟內回忆起了早晨在河滩上的那场血战。
    “柯林顿......”
    劳勃眼中瞬间爆出一团凶光。
    他咬著牙,双手下意识地一撑木床,就想翻身坐起。
    “大人,別动!”
    林奇眼疾手快,立即按住了劳勃的肩膀,硬生生地將劳勃压回了木板床上。
    “你的后腰有伤,暂时不要乱动!”
    他半蹲在床前,收回了按在劳勃肩上的手。
    一旁的科塔奈·庞洛斯见状,也欣喜地开口。
    “公爵大人,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们打跑了腾石镇的追兵,並且渡过了曼德河”
    “目前我们来到了瑞斯利林地中”
    “你可以放心地休息,一切都很安全!”
    劳勃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中箭的画面,后腰和右臂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劳勃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稍微蹙了蹙眉,扫了一眼木屋。
    只一眼,便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其他人呢?”
    劳勃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抬头看向身前的三人,虚弱地询问。
    “艾伦爵士他们在哪?”
    加雷斯低下了头,哀声道:“他们.....全都战死了!”
    劳勃瞬间沉默下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木屋里迴荡著他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
    劳勃重新睁开眼,將悲伤压在心底。
    他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颓废,反而强作精神地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科塔奈和加雷斯两人。
    “他们都是风暴地最骄傲的骑士!”
    “我不会忘记他们的荣誉,以拜拉席恩之名!”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
    科塔奈和加雷斯的眼底,迅速燃起一团火。
    他们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封臣,自然感同身受。
    而这时,劳勃又將目光挪到林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一想起自己中箭前,林奇一枪破三骑、挥剑斩狮鷲的画面,便惊嘆不已。
    “莱昂!”
    劳勃侧著头,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豪放的笑容。
    “这次多亏了你啊”
    “如果不是你最后衝下来,我们几个,今天恐怕都要去见七神了”
    科塔奈和加雷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林奇笑了笑。
    “你言重了,大人”
    他目光微动,语气不卑不亢。
    “我虽是马夫,却也是风暴地的一员”
    “能为拜拉席恩效力,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劳勃不是蠢货,立即听出了林奇话中的意思。
    他眼中的讚赏更加浓烈。
    “我.....”
    就在劳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科塔奈·庞洛斯却突然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