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晚霞如血,將腾石镇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
    这座原本平静的河湾地小镇,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营帐彻底淹没。
    到处都是披甲的士兵和嘶鸣的战马。
    得得得......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踏进了镇子里。
    四名狼狈逃溃的傅德利家族骑兵,像丧家之犬般,衝到了镇子中央的小城堡前。
    “紧急军情!”
    “我们要见伯爵大人和首相大人!”
    没等城堡门口的守卫问话,为首的骑兵便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守卫队长不敢怠慢。
    他一边派人去通知傅德利伯爵和柯林顿首相,一边亲自带著四人前往城堡的会客厅。
    等抵达会客厅门口,守卫队长並没有跟著进去。
    他对四名逃回来的骑兵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返回城堡大门。
    四名骑兵对视一眼,忐忑地走进了会客厅。
    里面空间不大,最多容纳三十人。
    此刻天色已暗,墙壁上的火炬刚刚被点燃,火光在石壁上跳跃。
    四人上前走了两步,向里看去。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张橡木长桌。
    一个头髮灰红、面容冷峻的青年正双手撑著长桌,俯视著铺在上面的河湾地地图。
    此人正是新任御前首相——琼恩·柯林顿。
    他身披一套精良的亮银色板甲,胸口纹著红白对立的狮鷲,腰间还悬著一把短刀。
    那刀鞘暗金、纹路精美,比寻常的匕首还要长一截。
    “首相大人!”
    四人连忙行礼,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傅德利伯爵。
    “伯爵大人!”
    傅德利伯爵年近六十,脸上有些许老人斑,此刻看著自己的骑士进来,忍不住询问。
    “罗纳德爵士呢?”
    “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回来?”
    四名骑士对视了一眼,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滴。
    最终。
    一个脸颊瘦长、皮肤黝黑的骑士颤抖著开了口。
    “大......大人”
    “我们早上沿著曼德河巡视时......发现了叛逆劳勃·拜拉席恩”
    “他们只有五个人,正在岸边找船渡河”
    “罗纳德爵士下令追击......”
    唰!
    琼恩·柯林顿猛然抬头——
    视线如同两把锋锐的钢刀,瞬间钉在了那名瘦黑骑士的脸上。
    骑士被首相的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继续!”
    柯林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现叛逆,后面发生了什么?”
    面对首相的追问,瘦黑骑士不敢隱瞒,將河滩上的血战和盘托出。
    “我们追了几个小时,终於把他们逼停在一片河滩上”
    “双方展开血战......”
    瘦黑骑士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我们人数占优,先后杀死了叛逆的四名护卫,剩余的一名护卫也隨时都能杀死”
    “可罗纳德爵士却想活捉叛逆,与叛逆一对一决斗”
    “就在他快要拿下叛逆时......”
    骑士的眼中浮现一抹惧色,声音也跟著颤抖了起来。
    “河坡上突然衝下来一个骑著红马的......怪物,他举著一桿长枪,一枪贯穿了我们三个人”
    “罗纳德爵士......罗纳德爵士来不及反应,也被他一剑砍了脑袋”
    “我们不是对手,只能先撤回来”
    说到这,他像是害怕首相怪罪,连忙急声又道。
    “在撤退前,我一箭射中劳勃·拜拉席恩”
    “那叛逆从马上坠下,生死不明”
    蠢货!
    琼恩·柯林顿在心里痛骂了罗纳德一声,却又哀其不幸。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表亲了,心知罗纳德肯定是想独吞功劳,才选择活捉拜拉席恩。
    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生死不明?”
    傅德利伯爵眼睛一亮,猛然站起身,脸上浮出压不住的喜色。
    他压根不在乎罗纳德的死活,只关心柯林顿什么时候离开腾石镇。
    “好......好啊!”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又转头看向琼恩·柯林顿。
    “首相大人!”
    “罗纳德爵士虽然不幸罹难,但雄鹿叛逆也跟著中箭坠马”
    “你看......是不是该调动大军,去瑞斯利林地围剿那些余孽了?”
    他语气恭敬、措辞得体,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外送客。
    自这位新任首相来到腾石镇。
    傅德利伯爵就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每天都疲於筹粮、治安等琐事中,唯恐昔日的腾石镇叛乱也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他现在巴不得琼恩·柯林顿立即率大军北上。
    但琼恩·柯林顿微微眯起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傅德利伯爵足足三秒。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这话他要是敢说给国王,只会被国王吊起来,去和野火决斗。
    琼恩·柯林顿轻蔑地收回视线,继续盯著那个瘦黑骑士询问。
    “你说的那个怪物是谁?”
    瘦黑骑士认真地想了想,隨即摇了摇头。
    “那人骑著红马,上身穿著一件粗布麻衫,我没认出他是哪家的骑士”
    “如果不是我射中叛逆,那人怕是连我们都要追上一起杀死”
    琼恩·柯林顿没听到有用的信息,又重新低下头,手指沿著地图上的曼德河重重一划。
    “莱蒙!”
    他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
    原本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骑士立即大踏步走了出来。
    “首相大人?”
    “你带三百人,跟著这四个人,连夜赶回那片河滩”
    琼恩·柯林顿抬起头,盯著自己的护卫队长,冷冷地下达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吗?!”
    “遵命,我的首相大人!”
    莱蒙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手按剑柄,转身,带著那四名骑士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傅德利伯爵见打发不走首相,也面带不悦地离开。
    会客厅里。
    只剩下琼恩·柯林顿还在俯首研究著战爭形势。
    半个小时后。
    三百名举著火把的王领精锐,如同一条火龙般,连夜朝著曼德河下游狂奔而去。
    经过一夜高强度行军。
    他们在次日的黎明破晓前,抵达了昨日廝杀的那片河滩。
    可原地除了那十几具开始发臭的尸体以及散落的武器外,他们也只在河边找到一些脚印。
    显然。
    有人將劳勃·拜拉席恩渡河带走了!
    在收敛完己方的尸体后,莱蒙队长只能带著人悻悻返回腾石镇復命。
    得知消息的琼恩·柯林顿,立刻意识到劳勃肯定还没死。
    他让学士写信,告诉瑞斯利家族——
    首相將派遣大军进入林地搜索,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
    可瑞斯利林地占地极广、环境复杂,再加上瑞斯利家族的士兵都跟著提利尔南下。
    仅凭腾石镇和王领不足两千的人手,想要从里面找出几个刻意藏匿的残兵,无异於大海捞针。
    琼恩·柯林顿只搜了半个月,便不得不放弃。
    最后。
    他將盘查的重点放到了林地与黄金大道的交匯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
    就在三百骑兵返回腾石镇的那个早上,远在林地边缘小屋中的林奇等人也迎来了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