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椅上的阿罗缓缓合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腹前。
    他正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謐。
    在脑海中,他甚至已经勾勒出了接下来的完美乐章——
    那是人族武者在希望彻底破灭后,发出的绝望哀嚎。
    是他们面对穷途末路时,无计可施的痛苦和挣扎。
    这种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的快感,远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沉醉。
    然而,这份极致的享受还没能持续多久。
    身边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甚至带著剧烈颤抖的声音。
    “阿……阿罗大人,这些种族,有些不大对劲……”
    使者的声音皱皱巴巴的,像是厕所马桶里揉捏的纸团。
    硬生生地把阿罗从自己美好的构思之中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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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罗眉头一皱,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悦。
    他缓缓睁开眼,顺著使者那根颤抖著的手指,將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战场洪流。
    只一眼,阿罗整个人便微微一僵。
    视线的尽头,那批刚刚咆哮著降临战场的异族大军,此刻並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从后方將人族的五府防线彻底撕碎。
    相反,它们竟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坚定不移地站在了人族的那一边!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成百上千名身披铁甲、座下骑著白骨战马的沉沦骑士,在降临的瞬间便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锋矢阵型。
    它们平举起数米长的骑士枪,眼眶中跳跃著幽绿色的魂火,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死亡风暴。
    然而,这股风暴衝击的目標,却冲向了正在疯狂肆虐的刃魔大军!
    庞大的衝击力瞬间爆发,撞碎骨骼的沉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无数刃魔甚至连转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沉沦骑士那巨大的马蹄和长矛无情地贯穿、踩踏。
    脆弱的身躯在钢铁洪流面前如同豆腐般被撞得稀烂,漫天都是横飞的残肢断臂。
    与此同时,地面上又多出了一堵厚重如城墙般的防线。
    那是数百十头体型巨大的铁臂熊。
    它们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坚硬毛髮,两条前臂闪烁著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这些巨兽排成了一排,迈著沉重无比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进发。
    “踏!踏!踏!”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陷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铁臂熊们没有去攻击身旁惊慌失措的人族武者,而是默契地合拢双臂,排成一排,稳步挤压著战场中央鬼夜魈的活动空间。
    那些原本仗著速度快、身形鬼魅的鬼夜魈,在这堵会移动的肉山墙壁面前,连腾挪躲闪的余地都被一点点剥夺。
    最后只能在绝望的尖叫声中,被厚重的熊掌生生拍成肉泥。
    天空之上。
    刺羽族的骨翅一展,宛如一片巨大的乌云遮蔽了日光。
    它们在半空中轮番俯衝,伴隨著一阵阵刺耳的破空声,无数根泛著幽光的骨刺,精准地绕开了人族的防御阵型,成片成片地將下方正在衝锋的异族先锋钉死在地上。
    裂血犀那庞大的身躯在战场上横衝直撞,它们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隨著领头一头巨犀双蹄猛然践踏地面,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战爭践踏!
    方圆数里內的地面瞬间崩碎,原本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异族军队,被这股狂暴的震盪力直接震得吐血倒飞,阵型彻底瘫痪。
    更离谱的,还有上了岸的鱼。
    几十头海纹蓝鰭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这地方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有。
    这几十只硕大无比的鯨鱼落在地上后,一双双巨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
    乾枯的战场让常年生活在海中的海纹蓝鰭鯨感觉极度不適。
    它们扭动著小山般的身躯,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地方。
    一气之下,乾脆直接打起了滚。
    於是——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原本潜伏在暗处、正准备吐丝偷袭人族的血网魔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像磨盘下的臭虫一样,“啪嘰”一声,统统碾成了绿色的浓稠浆糊。
    黄沙鼠人好不容易挖通的地道,扭头整个塌陷。
    尘土飞扬之中,只剩下一只只黄沙鼠人一脸的问號。
    这些鼠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破坏它们陷阱的会是一条鱼。
    王座下方,使者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幕离奇的发展,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直接瞪出来。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中的火焰闪的像过年奶奶家门口的炮仗。
    为什么?
    为什么魔王大人的奴僕们,自己打起来了?
    原本有些错愕的眼神,在这一刻,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震撼与疑惑。
    难道……
    使者想起了自家魔王刚刚说过的话。
    “把他们刚刚生出的希望,狠狠地消灭,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当他们发现,身边正並肩作战的战友,突然变成了敌人。”
    “在惊骇与不解之中死去,才是最美妙的死法吧?”
    他艰难地扭过头,用一种高山仰止、却又带著无尽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骨椅上的阿罗。
    使者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活生生掐灭希望的……正是他们自己的友军?
    原来,这个他们……
    指的是我们自己吗?
    使者根本不敢问。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深想下去,生怕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秘密而被当场灭口。
    但在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强者盲目的崇拜下,使者的脑筋在这一瞬间飞速转动,自动为阿罗补全了所有的逻辑。
    “大……阿罗大人真乃经天纬地之才!”
    使者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错愕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狂热的諂媚,大声吹嘘起来。
    “属下明白了!您一定是提早就算准了那只死狗……不,算准了锡林魔王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蠢货会包藏祸心!”
    “您知道他肯定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派兵来捣乱、企图抢夺大人的战功,所以大人才故意按兵不动,甚至不派一兵一卒去支援前线!”
    使者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甚至闪烁起崇拜的光芒。
    “大人这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啊!”
    “您借用人族的手,再配合大人的无上计谋,轻而易举地就將锡林魔王的精锐部队全部装进了口袋里!”
    “就连锡林魔王都被您玩弄於股掌之间!属下对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
    面对隨从这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马屁声,王座上的阿罗却没有任何反应。
    阿罗也是有些懵逼。
    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应该是我发动隱藏的毒素,让这些该死的人族统统变成深渊魔物,在嘶吼之中,杀向自己的同族才对?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为什么海纹蓝鰭鯨这种东西,会出现在陆地上?!
    还把自己当成个保龄球,一路滚出去了?
    锡林干得?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解释。
    隨后,阿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阵阵疯狂地突突作响。
    “混蛋!”
    阿罗终於绷不住了。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一脚將面前的一张骷髏脚凳踹得粉碎。
    “锡林!你个蠢货!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