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桌山到东霜县,一共五十里山路。
    一百五十人在夜幕的掩护下,穿北地山猛虎岭,一路向东,速度奇快奔去。
    路上的积雪几乎没过了马膝盖。
    马匹的喘息声和马蹄踩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听得格外清楚。
    萧剑扬走在队伍最前面,德芳紧隨其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覆推演攻城步骤。
    东霜县的城墙不高,两丈出头。
    城门是木头的,包了铁皮,但年头久了,铁皮都锈得差不多了。
    如果用五斤装的炸药包,两个绑在一起,应该能炸开。
    关键是接近城门。
    从城墙到城门,有一段二十丈的空地。
    这段距离,城头上的弓箭手能覆盖。
    守城的县兵有多少?
    按照之前收集的情报,东霜县的县兵编制是三百人。
    去掉老弱病残,能打的也就两百出头。
    这两百人不可能全守在城墙上。
    晚上值夜的,顶多四五十人。
    只要速度快,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炸开城门,剩下的就是巷战。
    “自己带来的一百五十人,对付那些疏於训练的县兵,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必须有个前提是,没有北狄骑兵在城里!!”
    內心喃喃间,萧剑扬耐心思索起来。
    北狄人现在的主力在南边,进攻幽州,会和幽州的守军对峙。
    东霜县这种小地方,北狄人最多派几十个骑兵驻守。
    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
    想到这里,萧剑扬眼中涌现起一丝凝重。
    毕竟这只是想像中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抵达后才清楚。
    ……
    与此同时。
    东霜县,县衙。
    钱有德正坐在后堂,面前摆著一大桌酒菜。
    在他对面,则坐著一个穿著皮袄的中年人。
    是燕北城派来的北狄小校,其实是个百户,叫耶律赤,是耶律德光部落的人。
    手底下带著三十个北狄骑兵,昨日刚抵达的。
    “耶律大人,这酒可是下官珍藏多年的好酒,您再尝尝。”
    钱有德满脸堆笑,亲自给耶律赤斟酒。
    耶律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生硬的汉话问:
    “那个汉人將军,招了吗?”
    钱有德訕笑了一下,摇头:
    “耶律大人,那两脚羊嘴硬得很,想各种办法都没用,就是不招。”
    “不过大人放心,属下还有办法,谅他撑不了几天了。”
    闻言,耶律赤冷哼一声:
    “他不招,难道他手下那些人也不招??”
    钱有德再次訕笑了一下:
    “大人,都一个德行,下官审了一天一夜,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耶律赤狠狠灌了一口烈酒,隨后放下酒杯,说:
    “那就明天,我来审。”
    “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有德连连点头:
    “是是是,有大人在,不怕他们不开口。”
    两人正说著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县兵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上全是惊慌。
    钱有德皱起眉头:
    “慌什么!什么事??”
    那县兵指著西边,声音都在抖:
    “西……西门外!来了一队人马!有好几百人!已经到了城外五里了!”
    “什么??”
    钱有德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訕笑瞬间消失:
    “什么人?看清楚了没有?”
    面前的县兵摇头:
    “天黑看不清,但都骑著马!还带著不少东西!”
    钱有德的脸色变了又变。
    难道是萧家寨的人??
    不太可能,萧家寨才多少人,怎么敢来打县城!
    但如果不是萧家寨,又会是谁?
    北境其余还存在的边军吗??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扯高嗓子下令:
    “传令!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
    “是!”
    面前的县令立刻应答,转身朝县衙外走去。
    见状,钱有德眼珠子一转,立刻一副忧愁的模样,对身旁的耶律赤担心地说:
    “耶律大人,您看……”
    耶律赤再次灌了一大口烈酒,而后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露出不屑,说:
    “怕什么!一群两脚羊而已!”
    “我三十北狄勇士,每个都能以一敌十!足以敌三百汉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全是傲慢。
    燕北城近两万万守军都被他们打破了,几百个两脚羊算什么东西?
    钱有德訕笑连连,道:
    “对对对,耶律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区区几百汉人而已,我们有城墙还有草原勇士,对方来这么点人,就是自投罗网!”
    耶律赤满脸不屑地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说完,站起身子,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钱有德依旧訕笑著,连忙跟上去,脸上表现得有点放心。
    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的风雪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
    东霜县城西门外。
    夜幕下,萧剑扬带著萧家军和娘子军女兵,已经出了猛虎岭,渡过结冰的北地河,在南城门外驻扎下来。
    並不是安营扎寨,而是原地修筑起简单的防御工事,防备城里的人出城袭击。
    考虑到必须速战速决,萧剑扬在下令修筑防御工事的同时,召集起了所有什长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分发任务:
    “李铁柱,你的弓弩什临时增加人数到二十人,拿上所有的弓弩,负责弓箭掩护。”
    “是,萧大人!”
    李铁柱认真回答。
    “林清雪、德芳,待会儿城门一旦炸开,你们带上亲卫什和游击什,跟我一起立刻往里冲,占领城门。”
    “记住,不要恋战。”
    德芳:
    “是,萧大人!”
    林清雪同样认真点头,但目光露出一抹深思询问:
    “萧大人,如果遇到北狄人怎么办?”
    “根据情报,昨日已经有一队北狄人进城了。”
    萧剑扬自然也得知这个消息,就是方才负责情报收集的什传来的。
    他脸上表情冷酷,目光也跟著冷下来:
    “杀!!”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敢挡在面前的,全部格杀!”
    “反正迟早要撕破脸,上次袭击的时候就已经撕破脸了,不在乎多一次。”
    闻言,在场林清雪等人齐齐点头,神色杀意盎然。
    “还有问题吗?”
    “没有。”
    “好。”
    萧剑扬站起身,看向远处的东霜县城墙。
    城头上,火把已经多了起来,不少人影在城墙晃动。
    很显然,已经在准备中了。
    萧剑扬果断起身,抬手下令:
    “现在开始行动,记住!动作要快!”
    “等我炸掉城墙,就第一时间衝上去!”
    现场眾人:
    “是,萧大人!”
    萧剑扬目光凌冽,眼神杀气盎然。
    这一战,將彻底打出我萧家军的威名!!
    ……
    同一时间,城头上。
    钱有德站在城楼里,透过箭垛往外看。
    因为风雪外加黑夜原因,只能看到远处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股子发凉的压迫感!
    “有多少人?”
    他立即问身旁的县兵都尉。
    这名都尉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一肚子坏水,眼睛贼兮兮的,打了半辈子仗,最大的本事是见风使舵。
    “回大人,天黑看不清楚,但听动静,最少一百多號人。”
    钱有德顿时皱起眉头:
    “一百多號人?怎么比方才的少了这么多,这怎么敢来打县城的??”
    周都尉犹豫了一下,说:
    “县令大人,是不是还有后手?这么点人来打我东霜县,不是找死吗!”
    钱有德连连点头。
    身旁。
    耶律赤看著远处的一大片黑影,察觉只有这点人的时候,脸上更是泛起浓浓的不屑:
    “汉人,不自量力!这么点人来跟找死一样。”
    “不过,汉人狡猾,绝对有后手,否则不可能这么点人敢来,绝对不能出城。”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计策。
    以微弱兵力引自己出城追击,然后半路埋伏截杀,以前草原勇士可没少吃亏。
    “我可不是那群蠢货。”
    正喃喃间。
    然而,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县兵们忽然骚动起来。
    有眼尖的县兵指著城外,失声喊道:
    “他们来了!”
    “嗯??”
    耶律赤立刻猛地定睛看去,钱有德紧隨其后。
    然后,就看到在城外的黑暗中,上百黑影正徐徐朝城门方向摸过来。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就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狼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