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姜棠拿到手机后,第一反应就是盯著屏幕发呆。
    她按亮屏幕,又锁掉。
    没过两秒,又按亮。
    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像在催她承认。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他那句话。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姜棠越想越堵。
    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归进了“麻烦帐”里?
    觉得她资料不对,身份不明,说话半真半假,所以乾脆懒得问。
    姜棠越想越烦,抓起枕头抱在怀里,下巴狠狠抵上去,把床单抠出几道褶。
    “別抠了。”
    苏半夏靠在床头,正慢悠悠地贴面膜。
    “再抠下去,节目组明天找你赔床单。”
    “陆閒舟知道你为了他赔钱,能笑你半年。”
    姜棠一下坐直,瞪圆眼睛。
    “哪个为他了!”
    “我是在思考怎么发这个破简讯!”
    苏半夏眼皮都没抬。
    “少装。”
    “你哪里是在想简讯,分明是在等他来探你的底。”
    姜棠张了张嘴。
    这次居然没能立刻懟回去。
    好半天,她才低声嘟囔:“我就是觉得……”
    她尾音还硬撑著。
    “他把帐算得太清了。”
    苏半夏看了她一眼,没再拆穿。
    房间安静下来。
    姜棠重新拿起手机。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半天。
    最后,带著点赌气,一字一句敲下去。
    【帐本很帅,还有,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要是还有人阴阳怪气,我照样骂。】
    发送。
    姜棠盯著“发送成功”四个字,心一横。
    管他怎么想。
    反正本小姐想骂就骂。
    谁还不是个正义路人了?
    ……
    与此同时,江城半山別墅。
    客厅里的超大屏幕正停在姜棠低头编辑简讯的画面。
    姜震山端著茶杯,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在干啥子?”
    “她是不是在给那个陆閒舟发简讯?”
    “不是,她凭啥子主动给他发?!”
    姜震山越看越坐不住,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痛心疾首。
    “我养了二十二年的闺女,在家里给我发消息都只发『转帐』两个字!现在居然对著个穷小子刪刪改改半天?!”
    沈婉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剥著橘子,连眼皮都没抬。
    “急啥子。”
    “女娃子第一次心动,都是这个样子。”
    姜震山差点跳起来。
    “心动?她这是被猪油蒙了心!”
    沈婉终於抬眼,凉凉扫他一下。
    “你先別骂得这么难听。”
    “棠棠这点嘴硬隨你,越是在意,嘴越硬。”
    “你现在看她像被猪油蒙了心,当年你爸看你,估计也是这个表情。”
    姜震山瞬间哑火。
    屏幕里,姜棠按下发送键,又抱著枕头髮呆。
    姜震山捂住胸口,满脸悲愤。
    “完咯。”
    “我家白菜,开始自己往猪圈门口走咯。”
    沈婉看著屏幕,唇角却轻轻扬了扬。
    “这小子要是真敢不回。”
    她把橘子皮丟进垃圾桶,语气淡淡。
    “那才是真的没眼光。”
    ……
    男生双人房。
    霍辞盘腿坐在床上,头髮被自己抓成了鸡窝。
    “哥,你那前女友也太狠了。”
    他越说越来劲。
    “专挑直播流量最高的时候放料,真够阴的。”
    陆閒舟靠在床头,单腿曲起,简讯手机搁在膝盖上。
    他没接话。
    霍辞一边比划一边復盘,恨不得把刚才客厅那场风波剪成十个名场面。
    “但你当场掏手机开帐本、晒转帐记录那波,是真牛逼!直接把营销號的脸都打肿了!”
    “还有姜姐。”
    霍辞嘖了一声。
    “她拍桌子那一下太猛了吧?”
    “川渝女人都这么护短吗?”
    话音刚落。
    陆閒舟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简讯。
    【帐本很帅,还有,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要是还有人阴阳怪气,我照样骂。】
    陆閒舟盯著那行字。
    几乎不用猜,他脑子里已经浮出姜棠发简讯时的样子。
    这种语气,別人写不出来。
    他看了两秒,轻笑一声。
    霍辞抬头看著他,像见了什么稀奇事。
    “哥。”
    “你刚才笑了?”
    陆閒舟眼底那点笑意一收,又变回平时那副冷淡又难搞的样子。
    “发你的简讯。”
    他淡淡补了一句。
    “高耗能生物。”
    霍辞缩回脖子。
    “骂人就骂人,別顺带搞生物分类。”
    陆閒舟没理他。
    他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今天谢了,下次骂人別拍桌子,手红了还得找冰块,麻烦。】
    发送。
    ……
    女生双人房。
    简讯发出去后,姜棠一直盯著屏幕。
    屏幕安静得离谱。
    姜棠心里那股火又躥了上来。
    这抠门怪不会嫌麻烦,隨便复製一句“收到,谢谢”来糊弄她吧?
    刚想到这里。
    “嗡——”
    手机突然震动。
    姜棠嚇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丟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
    【今天谢了,下次骂人別拍桌子,手红了还得找冰块,麻烦。】
    姜棠先看到“今天谢了”三个字。
    攥紧手机的手指慢慢鬆开。
    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线,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第二眼,她看到“手红了还得找冰块”。
    姜棠怔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人是生怕多说一句好听话,会被节目组按字收费吗?
    明明是在关心人,非要说成嫌麻烦。
    姜棠咬住嘴唇,想把那股笑意压下去,但根本压不住。
    “扑通!”
    姜棠一把將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往后一倒,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
    双腿在床上疯狂蹬了两下,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滚了半圈。
    苏半夏刚撕下面膜,转头就看见她把自己裹成一团。
    “你这是看简讯,还是练憋气?”
    姜棠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脸红得不像话,头髮也乱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哪个憋气了!”
    姜棠梗著脖子,嘴硬反驳。
    “我这是……我这是在做睡前拉伸!”
    苏半夏冷笑。
    “嗯。”
    “用脸拉伸,你这拉伸方法挺別致的。”
    姜棠被噎住,乾脆重新把被子拉上来。
    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
    ……
    二十分钟后。
    一楼单人备采间。
    镜头亮起。
    陆閒舟坐在高脚凳上,神色平静,仿佛今晚网络上的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
    赵明远坐在摄像机后,手里拿著题卡。
    “閒舟,今晚发生了很多事。”
    “前女友爆料,身份公开,还有网上的爭议。”
    赵明远顿了顿,问题比白天更直接。
    “被质疑,被审判,又当眾自证,你会不会后悔来这个节目?”
    陆閒舟抬眼,看向镜头。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后悔没用。”
    “来都来了,该还的债还,该说清的事说清。”
    赵明远捏著题卡的手停了停。
    这个回答不卖惨,也不討好。
    像他一贯的作风,穷归穷,骨头没软过。
    “现在网上有人说你抠门,有人说你算计,也有人说你真实。”
    “你怎么看?”
    陆閒舟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笑了下。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被人误会。”
    “但误会归误会,帐不能乱算。”
    他停了停,声音平稳下来。
    “我认的,我会还。”
    “不认的,別想让我低头。”
    备采间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看著他,神色微动。
    他翻了翻题卡,故意放慢语速。
    “那姜棠呢?”
    陆閒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明远继续拱火。
    “她今晚为了你拍桌子,懟周悬,还给你发了简讯。”
    “你怎么评价她?”
    他脑子里闪过姜棠站起来的样子。
    川渝口音乱飆。
    眼睛很亮。
    掌心拍红了还不知道疼。
    还有那条简讯。
    陆閒舟沉默了两秒。
    半晌后,陆閒舟指尖轻轻敲了下膝盖。
    “她挺麻烦的。”
    赵明远刚要接话。
    陆閒舟又低声补了一句。
    “但麻烦得……挺有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