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洼里,养不出真龙了。”
    苏渊看著苏羽眼底燃起的火光,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爹,您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苏家,只会毁了您的三品灵根。”
    苏渊的语气极其肃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没有更高级的聚灵阵,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没有筑基期之后的资源。
    就算苏羽资质再高,也只能止步筑基。
    “那元婴宗门,是个什么底细。”
    苏羽的目光落在地图那片占据了小半个版图的区域上,隨口问道。
    苏渊收起手中的玉简,如实回稟。
    “据孩儿这些年收集来的零星情报,苍玄宗是距离我们越国最近的一处元婴期大宗门。”
    “距离此地,足有十万里之遥。”
    “它不仅是一个宗门,更是这片广袤地界的绝对主宰。”
    “那里的灵脉至少是三阶以上,其宗门內部分为外门、內门以及核心真传。”
    “哪怕只是苍玄宗的一个外门执事,若是来到我们越国边境,各大修仙家族的族长也得亲自出迎。”
    苏渊將地图收起,语气平稳。
    “爹,您这一世的资质,不该困在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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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如今虽然安稳,但在修仙界真正的大势力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
    “您只有去了那里,才能拿到结丹甚至更高境界的资源。”
    苏渊这番话说得很现实,没有夹杂任何私情。
    作为一个活了一百六十多年的筑基期家主,他很清楚什么选择对家族、对父亲最有利。
    苏羽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决定。
    紧接著,苏渊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表面篆刻著繁复的阵纹,隱隱透著一丝空间波动的气息。
    “这是万海商会的跨州飞舟通行令。”
    苏渊將玉牌双手递到石案上。
    “孩儿动用了定远商行在世俗的所有暗线,又从家族库房里抽调了一万块下品灵石,才从一个落魄的修仙商贾手里买到了这个名额。”
    一万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巨款。
    哪怕潜龙苏家占据了青木坊市,这也是需要省吃俭用一年才能挤出来的现金流。
    “这钱花得不冤。”
    苏羽將玉牌拿起,收入怀中。
    他太清楚修仙界的底层逻辑了。
    没有背景的散修,哪怕你天赋再高,若是连大宗门的山门都摸不到,连测试的阵法都站不上去,你永远只是一介散修。
    大宗门的功法、丹药、名师指点,以及最重要的高阶灵脉,是外界用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飞舟何时停靠?”苏羽问。
    “商会给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后。”
    苏渊答道:“只要玉牌发热,便意味著飞舟已经抵达青木坊市外围的接仙台。”
    事情定下,密室里再无多余的废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羽便待在內府的院落里,闭门不出,將练气七层的修为彻底巩固。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苏羽正在打坐,怀中的黑色玉牌突然传出一阵温热的触感。
    紧接著,玉牌表面亮起微光,一枚细小的符文在其中不断闪烁。
    时间到了。
    苏羽睁开眼睛,结束了吐纳。
    他换上了一身毫无装饰的青色长衫,將几件换洗的衣物和苏渊准备好的储物袋掛在腰间。
    推开房门,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他的生母,柳氏。
    十几年的岁月,在柳氏的脸上並没有留下太多痕跡,但今日她的神色却显得有些憔悴。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
    柳氏走到苏羽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只是个练气六层的妻室,但她很清楚修仙界的规矩。
    自己的儿子天赋异稟,这是天大的造化,也是註定要离开她展翅高飞的雏鹰。
    她没有像寻常凡俗妇人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说出任何阻拦的话。
    “出门在外,万事自己当心。”
    柳氏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带著一丝极其克制的颤抖。
    “苍玄宗不比家里,那里规矩大,人也杂。”
    “遇到事情莫要强出头,平平安安地修炼便好。”
    这只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嘱託。
    苏羽看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微微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他没有说多余的保证。
    活了两百年,他对修仙界险恶的认知,比柳氏要深刻无数倍。
    拜別了柳氏,苏羽转身走出了院落。
    青木坊市外围五十里,有一处平坦的高峰。
    这里是万海商会跨州飞舟的一处临时停靠点。
    当苏羽抵达时,天空已经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艘长达百丈的庞大飞舟。
    舟身通体由三阶灵木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与聚灵阵纹。
    飞舟悬停在半空,几条由灵光凝聚而成的登船阶梯从甲板上垂落而下,一直延伸到山峰的空地上。
    这等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压迫感是极其强烈的。
    接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拿著玉牌准备登船的修士。
    大多数是练气后期的散修,或者是被家族长辈护送著前往大宗门拜师的年轻人。
    苏渊站在人群后方,並没有走上前。
    他看著苏羽走到灵光阶梯前。
    父子二人隔著十几丈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匯。
    苏渊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的意思很明白。
    家族的后方有他在,一切都不需要操心,让苏羽放手去闯。
    苏羽也收回了视线。
    他拿出那枚黑色玉牌,在负责查验的商会管事面前晃了一下。
    玉牌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阶梯。
    苏羽迈步踏上灵光阶梯,稳稳地向著飞舟的甲板走去。
    飞舟的甲板极其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活动。
    上船的人很多,显得有些嘈杂。
    有人的地方,就必然有江湖。
    甲板入口处,摆放著一张紫檀木桌,一名穿著万海商会服饰的老者正坐在桌后,对登船的乘客进行最后的身份查验与房间分配。
    这老者散发著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態度显得十分隨意。
    乘客们排著队,老老实实地交上玉牌,並接受老者手中一面铜镜的照影。
    那是用来测试骨龄和修为的法器。
    跨州飞舟的房间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根据乘客的修为和背景来分配,这在商会內部是默认的规矩。
    很快,轮到了苏羽。
    他將玉牌放在桌上。
    老者头也没抬,隨手拿起铜镜,在苏羽身上照了一下。
    铜镜的镜面上泛起一阵微光,隨后显现出了两行细小的文字。
    老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息,老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这个青衫少年。
    骨龄,十一岁。
    修为,练气七层。
    老者在万海商会干了几十年的管事,见过无数准备前往苍玄宗拜师的天才。
    但十一岁的练气后期,这种事情简直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寻常修士六岁启蒙,五年时间,从引气入体直接跨越到练气后期?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根资质,或者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才能做到!
    这种人,一旦进入苍玄宗,绝对是內门甚至是核心真传的种子。
    根本不是他一个商会管事能够得罪的。
    老者原本隨意的坐姿瞬间收敛。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冷淡化作了极其热情的笑容,甚至隱隱透著几分恭敬。
    “这位公子,您的查验无误。”
    老者双手將玉牌递还给苏羽,顺势从袖口拿出一块白玉號牌。
    “这是天字三號房的门钥,房间在飞舟的顶层,灵气最为充裕,且配有单独的聚灵阵和隔音禁制。”
    “公子路途劳顿,在房內歇息便是,若有什么差遣,隨时吩咐舟上的侍者。”
    苏羽神色平淡地接过玉牌和號牌。
    他並没有因为老者前后的態度变化而感到意外。
    修仙界,实力和潜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多谢。”
    苏羽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便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向著飞舟顶层的走廊走去。
    然而,老者刚才的失態与那块天字號牌,还是落在了周围排队的乘客眼中。
    修仙者的耳目何其敏锐。
    很快,关於一个十一岁练气后期的妖孽登船的消息,便在飞舟的各层客舱里悄然传开。
    对於这群前往苍玄宗寻路的低中阶修士来说。
    十一岁的练气七层,简直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这意味著对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能在此刻结下一份善缘,日后说不定就是一份天大的救命之恩。
    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
    苏羽所在的天字三號房门外,便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是落魄世家的少主,带著家里仅存的灵物,想要来混个脸熟。
    有人是商行的管事,手里捧著上好的法器,企图提前进行人情投资。
    甚至还有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修,在门外徘徊,言辞间透著想要结伴同行的试探。
    门外的走廊显得有些拥挤。
    苏羽坐在房內的蒲团上,听著门外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锦上添花的討好与结交,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这群人看重的是他的潜力,一旦他日后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最关键的是,他没那个閒工夫去跟这群底层修士虚与委蛇。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苏羽站在门后,看著外面那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
    他没有把事情做绝。
    面对递上来的礼盒和名帖,他一概客气地收下,便直接关上了房门。
    隨著隔音禁制的开启。
    门外那些嘈杂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苏羽隨手將那些低阶法器和丹药扔在墙角,重新坐回蒲团,闭上了眼睛。
    天地玄黄,天字號房的聚灵阵確实不错。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青木坊市那条一阶上品灵脉还要高出数倍。
    足够他安安稳稳地吸纳一路了。
    飞舟在半空中微微震动了一下,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向著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旅途开始了。
    七天的时间,在静坐吐纳中显得极其短暂。
    跨州飞舟的航线经过万海商会上百年的经营,早已避开了所有高阶妖兽的领地。
    加上金丹真人坐镇的威慑,沿途並没有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劫修。
    飞舟平稳得就像是在湖面上滑行。
    第七日的清晨。
    苏羽感受到房內的聚灵阵逐渐停止了运转。
    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他结束了吐纳,站起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一股极其浓郁、纯粹到甚至带著几分甘甜的天地灵气,顺著窗户的缝隙扑面而来。
    苏羽向外望去。
    前方的地平线上,不再是越国边境那种荒凉的平原与矮山。
    一片连绵数万里、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庞大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苍玄宗的山门所在,苍玄山脉。
    山峰高耸入云,许多山头甚至直接悬浮在半空之中,违背了凡俗的物理常识。
    无数道粗壮的灵光从山脉深处冲天而起,那是宗门底蕴级別的大型阵法在运转。
    半空中,体型极其庞大的灵禽穿梭於云海之间。
    成百上千的遁光与飞剑,在山峰之间起起落落,犹如繁星点点。
    而在山脉的最外围,是一座依附於苍玄宗建立的巨大修仙城池。
    城池的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浇筑,表面流转著令人心悸的阵法幽光。
    比起这里。
    青木坊市简直就像是穷乡僻壤里的一个茅草棚。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向著那座巨大城池外围的停泊港落去。
    苏羽站在窗前,看著这浩大的修仙界景象。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將储物袋繫紧。
    没有任何激动到颤抖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
    苍玄宗。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