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杨安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全身被强行抽空了所有力量一般,酸软无力。
    他勉强睁开眼皮,察觉到右臂的麻木,想要稍作挪动。
    “不,许,动。”
    幽幽的命令在右侧突然钻进他的耳朵,腰间攀上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杨安偏过头,江念溪蜷缩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正枕在他的右臂。
    难怪总感觉右臂一直被东西压著,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身边。
    接下来的数天,杨安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地狱。
    为了惩罚他的私自逃跑,江念溪不復往前的温柔。
    折磨,索要。
    这不是欲望的交织。
    是纯粹的报復,以快感的名义,打上她个人的专属標籤。
    没有物质上的束缚,但单凭每日的疯狂,就足以让青年丧失行动的能力。
    “你会离不开我的……”
    江念溪轻嗅著青年身上的迷人味道,轻笑一声。
    宛如从深渊之中,伸出无数只乾枯的手,想要將快要悬空的杨安,彻底拖下去。
    ……
    窗外的景色,在风声的呼啸中极速后退,留下捕捉不到的残影。
    走出回忆,杨安靠在窗边,双眼闭合。
    只有胸膛的微微伏动,能证明他还活著。
    面色失去了青年该有的朝气蓬勃,略显苍白。
    他逃出来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
    可能……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悵然吧。
    没人知道,这一次的逃脱,究竟花费了他多少的精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当他关掉家中的水电,提著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行李箱,背上书包,准备迈出家门的时候。
    江念溪回来了。
    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这个女人的脸上才第一次显现出惊慌之色。
    那是杨安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他说,你让开。
    江念溪单薄的身影佇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倔强,不甘。
    她当然知道,青年不会真的割下去。
    不过,她最后还是挪动身形,將门口让了出来。
    一回想到这些,杨安都不由嘆了口气。
    幸好,他赌贏了。
    当时也没想到,江念溪会突然回来,就跟在家里安了监控全天监视一样。
    多亏他留了一个心眼,在怀里揣了把水果刀,用自己来胁迫对方。
    现在,坐上去往宣城的火车,听著车厢不远处大叔传来的阵阵鼾声,杨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怎么说呢……
    死里逃生吗,有点儿过了。
    毕竟江念溪並没有真正威胁他的生命。
    可能……是摆脱深渊之后,重见天日的感慨吧。
    爸妈也不在家,除了过年,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回这个家了。
    江念溪不是轻易冲昏理智的人。
    越是和她相处,杨安越是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对方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
    因此,他才敢篤定,对方不会为了抓他,放弃京城的大好前途。
    忽然想起什么,他將桌子底下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从中取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看著上面金灿灿的字体,他轻轻触摸,视线定格在开头那行名字上面。
    杨安。
    没事……都过去了……
    他合上录取通知书,靠在座位上,调整好呼吸。
    只要到了宣城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终有一天,会消散在时间的角落。
    ……
    “爸,来给我拍张照。”
    “我靠,咱们是一个宿舍啊,那不爽歪了。”
    “学姐,我真不办卡,不要帮我拎行李了,我自己可以的。”
    宣城大学,北门。
    (真的是虚构的?????,写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个)
    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家长带著人来,也有十几个穿著志愿衣服的学长学姐在到处帮忙。
    虽然人多,却意外不显得拥挤。
    杨安背著书包,將行李箱从计程车的后备箱取了下来。
    “谢谢啊,师傅。”
    他合上后备箱,朝前方的车窗喊了一声。
    司机师傅摆了摆手,隨后发动机轰鸣,扬长而去。
    这里的车费好贵啊……
    看著手机上还停留在支付页面,杨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里程,如果换成他的家乡旬市,只要十块钱左右。
    但刚才的司机师傅,收了他整整二十五。
    还是看他来大学报到,减了五块钱后的价格。
    果然,城市与城市之间,亦有差距啊……
    不再想这些,杨安摇了摇头,拖著行李箱,望向不远处壮观简约的校门,缓步走了过去。
    人真的很多。
    而且校门口围了一堆拍照的。
    甚至有些穿志愿服的学长学姐,还被拉去做了摄影师。
    不过,最多的,还是两两成群的家长。
    有些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不怎么放心,跟过来也情有可原。
    “你好?”
    杨安正准备走进去,身旁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他疑惑转身,原来是一位女生叫住了他。
    女生长髮及腰,妆容精致,脸上带著大方的笑容。
    嗯……穿著绿色的志愿服?
    “你好。”杨安点头,拉了下书包的肩带。
    “你是……新生吗?”
    女生瞟了一眼他的行李箱,有些小心翼翼。
    看来和那些人一样,是帮忙的学姐。
    不过,因为之前能够收拾好行李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里面並没有装很多东西。
    重量够轻,杨安觉得自己还是能独自弄的。
    让人家学姐帮忙,多少有点儿不合適。
    於是,他尷尬地笑了笑:“那个,学姐,你去帮其他的新生吧。”
    “哎呀,没事的学弟,不说二课积分,为新来的学弟学妹提供帮助,也是我们的义务嘛。”
    女生却笑盈盈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一股青春洋溢。
    自信的无形光芒,差点儿將杨安的眼睛给亮瞎了。
    他连忙抓住行李箱的另一端:“真的不用了学姐,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才来不久,都没什么活干,小事嘛,我还能给你介绍介绍学校,要不然学弟你才进来,跑错了地方可不好。”
    “……学姐,我也不办卡,我有套餐的。”
    “你把学姐想成什么人了,我像那样的人嘛。”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女生的底线,她顿时站直,挺了挺傲人的胸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