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沈先生,我们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与此同时,身后的白褚显然知道自己被逼至绝境,做着垂死挣扎。
    熄火的面包车骤然发动,引擎骤然爆发出一阵粗重狂暴的轰鸣。
    江风裹着浓重的潮气,刀刃似的刮在脸上。
    江水在桥下沉沉翻涌,墨色的浪涛无声地拍打着桥墩,暗沉的水面泛着零星冷光,深不见底。
    沈泽打开车门,试探地站在桥面上。
    这辆车悬在半空,摇晃了一下,勉强稳住了平衡。
    许岑白坐在车里,目光沉沉落在沈泽身上,一股焦躁涌上心头。
    江风掀得沈泽外套衣角胡乱翻飞,裤管猎猎作响,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他似乎注意到许岑白的视线,回头,冲他安抚一笑。
    许岑白抿紧唇,攥紧了衣角。
    越来越多的警察,还有很多大批围观群众,记者,全都蜂拥堵在桥两边。
    沈泽,“白褚,你冷静一点。”
    白褚的面包车紧紧抵在他们这辆出租车后面。沈泽站的地方,甚至能透过车挡风玻璃,看到白褚神经质的脸色,还有布满血丝的眼。
    “你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逃过一劫吗,”白褚沉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你敢有别的小动作,我就把他们撞下去,要死一起死!”
    “诶,别别别。”沈泽冲白褚举起双手,“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呢,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对我来说,现在死和晚点死没什么区别。”
    沈泽诚恳,“但是,临死之前,我能跟我父母道个别吗?”
    白褚看起来状态很差,恶狠狠盯着沈泽,模糊不清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要跳就跳,别给我耍花样。”
    沈泽有些遗憾,“哦,好吧。”
    他转过身看着桥下的滚滚江水,叹道,“哎,人生,总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
    他话音未落,一声锐响骤然炸开——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撞在车窗上。
    前挡风玻璃瞬间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细碎的玻璃渣簌簌往下掉落。
    沈泽脸色一沉,骤然回身,单脚重重蹬在面包车车身,另一条腿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踹在开裂的玻璃上!
    哗啦——
    整片玻璃轰然碎裂,尖锐的碎片四溅开来。
    沈泽不顾掌心被划破的刺痛,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探进身,伸手精准扣住车钥匙,猛地一把拔下。
    这一切快到白褚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他看着深深嵌入座椅上的子弹壳,浑身瘫软,面色惨白,被吓得六神无主。
    沾了血的钥匙被沈泽反手扔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沈泽冲白褚扯了扯唇角,好笑,“我说小少爷,就这么点胆子,还想杀人?”
    他跳下车,反手拉开车门,拎着白褚的脖子,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沈泽拍了拍白褚面如死灰的脸,正想在嘲讽两句。
    系统,“倒计时结束:00:05:00”
    “宿主你快跑啊!不然你会一会原地消失,肯定会引起大范围恐慌的!”
    沈泽一顿。
    趁沈泽愣神功夫,白褚突然掐住沈泽脖子。
    他双目赤红如血,牙关紧咬,青筋在颈侧暴起,发了疯似的将人往桥边狠狠推去。
    那里正是方才被车辆撞开的豁口,栏杆断裂,边缘残缺,底下便是翻涌的江水。
    沈泽猝不及防,被他推的接连后退几步,鞋底碾过断裂的钢筋水泥,一脚踩在在豁口边缘。
    他站稳身体,啧了一声。
    这死小孩。
    “不许动!”
    “不许动!”
    警察持枪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omega纤细的手臂紧紧掐着沈泽脖颈,甚至用力到发抖。
    然而,沈泽之前泡健身房,吃减脂餐的好处在这里体现。
    相比于alpha来说,白褚实在还是太弱小了,alpha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刚才如果不是沈泽走神,白褚不可能推的动他。
    他们僵持在豁口。
    直升机悬停在桥面上方缓缓降低高度,强劲的气流卷得警戒线猎猎作响,钢索稳稳将悬在半空的车辆拖拽回桥面,稳稳停在安全区域。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推着担架迅速就位。
    周围警灯静默闪烁,现场秩序井然,只余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与对讲机时不时的撕拉声。
    许岑白从车上下来,看见沈泽这边的情况,脸色微白。
    沈泽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狠狠叹了口气。
    江上风很大,沈泽劝他,“杀人未遂和蓄意杀人,法律上判处的结果并不一样,白褚,你还有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出了事,你妈妈知道了会多么难过。”
    提到那个女人,白褚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摇摆。
    但很快,他神经质地扯了扯唇角,“无论发生什么,那也好过回到以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沈泽拧眉,“什么?”
    “没了你,许岑白就再也没了靠山,”白褚双手颤抖,掐在沈泽上的手越发用力,带着狠绝,“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我只想要他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里,仅此而已。”
    沈泽听了,神色微敛。
    他看着白褚疯了一般猩红的眼眶,一字一顿,压低声音,几乎阴鸷,“你敢。”
    他怎么样都可以,但他要许岑白幸福,圆满地过完这辈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你是池姨的儿子,我怕她伤心,一次次给你机会,”沈泽压,“别得寸进尺。”
    “沈少,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就已经没得选。”
    白褚扯了扯唇角,“我既然敢大庭广众之下敢做这种事,就没想过要回头。”
    江风钻进每个人衣襟,有些发寒。
    气氛有略微凝滞。
    “想要我死是吧。”沈泽盯着白褚,突然,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我可以成全你。”
    “不过我忘了告诉你,许岑白早就已经忘了我了,我死了,他并不会痛苦。”
    他看着白褚愣住的表情,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但你不一样。”
    他附在白褚耳边,语气幽微森寒,“杀人偿命。”
    “我说了,你敢动许岑白,我就敢动你。”
    “去监狱过你的下半辈子去吧。”
    他站在桥边,脚下微微一动,就有石子掉落,很快消失不见。
    “不许动,放开他!”
    警察在一旁高声呵斥。
    白褚心尖猛地一紧,迟疑着。
    可下一秒,方才还坚如厚墙、岿然不动的沈泽,如同被谁骤然卸了浑身气力。
    白褚甚至没怎么用力,沈泽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整个身子跌出桥面,朝着下方重重坠去!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摁下了放缓按钮。
    白褚仓皇收回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踉跄几步后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警察立刻上前,把白褚狠狠摁在地上,呵斥,“不许动!”
    对讲机里,“呼叫分队,呼叫分队,人质坠江,请立刻安排人员搜救,请立刻安排人员搜救!”
    许岑白一怔,落入眼底的是沈泽直直下坠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他愣在了当场,眉头有些不解地蹙起。
    那一瞬,他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几十米的大桥,江水滚滚,寒气越发深重。
    沈泽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的速度下坠,甚至他都能看清众人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一怔,感觉到脊背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
    那玩意圆滚滚的,特别硬,硌的沈泽腰疼。
    “宿主……这样摔下去好疼的……你好沉……我拖不动你呜呜呜……”
    沈泽扯了扯唇角,反正他马上就要被世界抹杀,早死晚死,不差这几秒。
    他闭上眼,等死。
    对不起了警察叔叔。
    是他推的我。
    “沈泽!”
    桥上,传来凄厉得近乎崩裂的呼喊,裹着着冰冷的江风,钻进他耳朵,依旧清晰,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着绝望的悲痛。
    沈泽骤然睁眼,浑身狠狠一震。
    是许岑白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然而,来不及让他过多考虑。
    纵使有系统在下方托举,但那点力气杯水车薪,沈泽仍带着下坠的巨大惯性,重重砸向江面。
    一声沉闷巨响,水花轰然炸开,翻涌成一片巨大而狼藉的白色浪痕。
    紧接着,沈泽耳边咕嘟一声,浑身炸开剧痛,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意识在一瞬间模糊,整个身子彻底没入冰冷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