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只小猫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祝今愿忍不住摇一下头,无奈笑出一声,俯身将雪媚娘抱起,递到陆衔青跟前,仰头邀请,“哥,你要不要摸一下试试,手感很好的。”
    陆衔青自然不负众望,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道,“不了。”
    但祝今愿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见陆衔青不想摸,她索性试图将雪媚娘塞到他心口去,一边塞还一边安利,“撸猫真的很不错,解压神器,你每天工作压力那么大,试试嘛。”
    祝今愿不相信,一个小时候会收养流浪狗的人长大之后真的会变得铁石心肠,再也不喜欢任何小动物。
    她举起雪媚娘,大有一副陆衔青不摸她便要将猫扔到他身上的架势。
    然而她忘记雪媚娘就算再聪明也只是一只社会化程度还不算高的小猫,这样的猫倘若不舒服,是会伸爪子的,而祝今愿又实在将它抱在手里太久,它挣脱不开,下意识便顺从动物的本能抬起了手。
    祝今愿的注意力完全在陆衔青身上,根本未曾注意到这一重变故,倒是陆衔青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动作很快,迅速伸手,低声喊道,“小心!”
    祝今愿甚至尚未反应过来,雪媚娘便已从她手中转移到了陆衔青的手上,而随之而来的,是他手背上那道清晰可见的抓痕,一共三道,深浅不一,稍微深一些的那一道已经缓缓渗出了血液。
    祝今愿大惊失色,几乎是出于本能便抓住陆衔青的手拉了过来,低头凑过去时,她因紧张而喷洒出的呼吸就这样飘至他青筋分明的手背上。
    两人,一只猫,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大约几秒之后,是一脸无辜的雪媚娘喵的一声打破寂静,从陆衔青的身上跳了下去,而祝今愿眼中已然看不到猫,抓着哥哥的那只手也并未松开。
    紧紧皱起的眉头昭示着她的担心,“怎么办,哥,雪媚娘还没有打完疫苗,你被抓了是不是应该要打针啊?”说着,祝今愿便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查看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她越看,两眉之间便蹙得越来越紧,“好像真的要打针,早知道我就不让你摸了,我真的太粗心了……”
    似乎发生意外,自责成为唯一的情绪出口。
    祝今愿还要再说,头顶忽的传来一道冷淡许多的声线,陆衔青根本没拿这当回事,气定神闲打乱妹妹手足无措的慌乱,“没事,既然要打针,那就去打针。”
    “不行,”祝今愿抽了抽鼻子,将手机放进口袋,说,“在去之前还要用肥皂水冲洗三十分钟。”
    “没那么麻烦。”陆衔青表示反对,“反正它也打过几针。”
    “就是不行!你说了不算!”
    这一次,祝今愿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两人僵持不下,她索性两手拽着陆衔青的手腕硬是将他拖到了水池前。
    这还不止,大概是心中实在愧疚得厉害,她又忙前忙后不知从哪真的找来一块肥皂,低头抓着哥哥的手背冲洗起来。
    让自己的妹妹替自己做这种事多少有些触及到陆衔青羞耻的极限,更何况,炎炎夏日中,那冰水混杂独属于少女的纤细而温暖的手温在手背上来回摩挲更是有些突破陆衔青的认知,他喉结不自觉滚动几下,眼眸也暗下去,几乎是凭借着超常的克制,他才没有推开热心而满怀懊丧的妹妹。
    然而祝今愿却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她只觉得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让哥哥摸,早知道就再注意一些,早知道……早知道……千言万语的早知道,汇集成她略显模糊的双眼,以及手下愈发轻柔的动作。
    甚至,为了能够搓洗得更加仔细,她弯下腰,扇动的眼睫几乎要贴上陆衔青的手。
    太近了,距离实在太近了。
    陆衔青甚至只需稍稍垂下眼眸,妹妹裸露在外的单薄脊背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撞入他的眼底,而他甚至都无法注视超过一秒,因为妹妹独属于女性的特征在这样的动作中愈发显眼。
    过于的不合时宜,过于的……
    陆衔青喉结再度滚动一下,下一瞬,他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抽回手。
    湿漉漉的水滴擦过他的指尖,她的掌心。
    祝今愿怔怔抬起眼,有点懵,“怎么了哥,还没到半小时……”
    然而陆衔青并不看她,只是拿过一边的手巾慢条斯理将自己手上的水滴擦净后,淡声说,“可以了。”
    “可……”祝今愿执拗得还想再劝。
    陆衔青却仿佛全然失去耐心般,语气也愈发冷淡起来,好似发号施令,“我说可以了。”
    ……
    陆衔青不发一言,祝今愿便也沉默不语,两人一副正吵完架谁也不搭理谁的架势走进了医院。
    挂号之后,医生见到这两人先是愣了一下,毕竟如今这年代好看的人很常见,但是好看成这样的实在不大多,一时间,她上班的疲惫被驱散大半。
    但眼见对面这两人不说话,她下意识便将他们当成小情侣,以为他们是因为被猫抓而不开心,正欲开口劝解几句没关系之类的,那女生倒好似纠结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问,“医生,我哥的伤口这样处理应该是正确的吧,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原来是兄妹。
    医生不知怎的,心情愈加好起来,看了眼仪表不凡的陆衔青,说,“没关系,伤口这样处理是正确的,已经算比较及时了。”
    “那……我哥应该不会得狂犬病吧。”祝今愿心中虽然觉得陆衔青之前的反应莫名其妙,但对自己的哥哥,她还是真的关心的。
    但问出口,医生却并没有看向她,反倒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陆衔青,和颜悦色宽慰道,“听你们说是打过疫苗的猫,正常来说,有事的概率不算大,但伤口已经流血,暴露等级很高,还是建议要打狂犬疫苗。”
    一而再再而三,祝今愿已经完全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医生大概是看上了自己的哥哥。
    陆衔青毋庸置疑生得好看,从小到大,他每次去找她都能在学校掀起一些轰动,不少女生过后总要来找她打听自己哥哥的情况。
    在从前,祝今愿相当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她们实在太肤浅,眼光太差。
    但现在,她莫名感到心中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这种被觊觎的难以道明的不爽感在陆衔青前脚打完针已经出门观察,而祝今愿后脚正欲出门被喊住时发挥到顶点。
    “那个,”那医生追出来将祝今愿喊住,期期艾艾开口,“你能给我一下你哥的联系方式吗?”
    祝今愿还以为她是真的有事,下意识回过头,听罢愣了一下。
    但几乎没怎么思考,她便微笑着开口用一个相当万能的借口将其回绝,“不好意思,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一下倒是轮到那位医生尴尬了,她摆了摆手,尬笑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祝今愿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不管是出于占有欲,还是安全考虑,祝今愿都不会将哥哥的隐私泄露。
    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落在陆衔青耳中却又是另一层意思。
    他正好坐得近,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在听到妹妹的这番回答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意识到妹妹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淑媛。”
    那过分自然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刺耳,祝今愿先是没搭理,但憋了片刻真是气不过,她索性转过身,看向陆衔青,半是试探半是不满回说,“我喜不喜欢一点都不重要,不过看来哥你倒是蛮喜欢她的,打电话的时候叫人家程小姐,背后却叫得这么亲热。”
    陆衔青似乎有一种魔力,叫祝今愿在他的面前情绪几乎是全然外放的。
    有时甚至有一些毫无遮挡的尖锐。
    但尖锐的反面反而是柔软,于是祝今愿在讲完这些之后,率先得到回应的并不是话语,而是她微微鼓着的像河豚一样的面颊被哥哥轻轻抚过,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他的嗓音低而磁沉。
    “今愿,不许对哥哥阴阳怪气。”
    医院中央的观察区吵吵嚷嚷,在他们之后,又陆续有好几个或是被猫抓或是被狗咬的人过来打疫苗,有些是独自一人,而有些因为是小孩,则是好大一家子,看上去几乎全员出动。
    在周遭这喧闹的环境中,祝今愿的沉默便显得尤为明显。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去看哥哥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打针需要挽起袖口至手肘,于是那青筋便顺着手背蜿蜒,一直延伸至小臂,小臂之上,是被另一只漂亮修长的手而按住的一根棉签。
    祝今愿不知怎的,看着看着,蓦地伸手去压了压哥哥手臂上那凸起的青筋,垂着眼,小声问,“哥,你是不是真的挺喜欢陈淑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