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行险招,出奇制胜。战场之上,没有『等』来的胜利。
    大军越了忽邪岭,防御、补给难度极速提升,谢临洲必须未雨绸缪,为长远打算。
    亥时末,妫州城东门。
    两支斥候小队,趁着夜色悄然出了城。
    有暗卫编入小队,一方面是提高自保能力,另一方面,暗卫之间有非常规的通信手段。
    斥候小队出发两刻钟后,一支两万人组成的轻骑无声向西行进。
    马蹄卸了马蹄铁,裹了层层丝绸,行军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成本很高,但谢承曜给的军费很足。
    半个时辰后,一万突袭军停在了新州城五里开外的密林。
    另外一万,开始北上。
    密林中,两千人下马,他们的甲胄之上披了一层夜行衣,武器也被黑布包起,杜绝反光。
    月亮隐进云层,伸手不见五指。
    三十人暗卫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落入城中。
    隐匿,刺杀,藏尸,换装。
    一炷香内,哨兵被偷梁换柱。
    哨台供传递消息之物第一时间被毁。
    消息通过暗卫一里一递,又一炷香工夫,密林的突袭军动了。
    一百人一组,一里一跟。
    城门轴承被泼了猪油,开门时半点声响也无。
    城下火把被灭,城内城外漆黑一片。
    两千士兵,在两刻钟之内,神不知鬼不觉般入了新州城。
    暗卫分布在城墙四角,拦截所有试图往外走的消息或人。
    拼杀声在极黑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突袭军来得突然,北燎守军猝不及防乱了阵脚。
    但反应过来,也立时投入厮杀之中。
    刀剑拼杀声,呐喊声吵醒了整座新州城。
    守军厮杀之余,也在想尽办法传消息、求援军。
    一位守军手里举起一个竹筒,另一手就要拉响引线。
    一道羽箭破空而来,刺破竹筒,射穿手掌,没入咽喉。
    角弓落下,百米开外,战马之上,露出谢临洲染血的脸。
    拼杀声方起之时,密林处六千轻骑极速行军城下,迅速加入战局。
    血色将从薄雾中探出的月亮染成了红月。
    ……
    “新州守将已死!”
    突袭军的声音响彻整个新州城。
    拼杀声静了一瞬。
    两方士兵都在等谢临洲的号令。
    “一个不留。”
    谢临洲说完,转身,策马向城门口走去。
    城外,剩下的两千轻骑已经整装待发。
    谢临洲身后是更为惨烈的拼杀声。
    城池将破,有百姓手拿铁器、菜刀冲进了战场。
    “将军有令,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杀!”
    ……
    城里的突袭军会接管城中一切,清理尸体,肃清秩序。
    将新州,重新纳入大虞国土。
    新州城城门关闭。
    谢临洲上马,两千轻骑马蹄上的丝绸换下耗损,裹了新的。
    “北上,突袭武州!”
    从新州出发,用不了三刻钟,就能抵达武州。
    二城离得太近,不管武州能不能收到新州遭袭的消息,都必须一齐攻下来。
    不然,便是门户大开,攻下来也守不住。
    新州战局初定之时,另一支暗卫小队已向武州进发。
    他们同北上的一万轻骑汇合同行,并先大军一步潜入武州。
    以同样的方式打开城门,这一万轻骑,以及谢临洲所带来的两千轻骑便会长驱直入,以雷霆手段用最短的时间攻下城池。
    毕竟,妫州北侧,还有个儒州呢。
    妫州城破之时,北燎就有了断尾求生放弃新州和武州的准备,必定会死守儒州和独石口。
    而在谢临洲带兵奇袭新州和武州的同时,顾慎和郭再兴带领五万兵马北上向儒州进发。
    儒州,独石口,成为北燎在燕山山脉的『南大门』,北燎可以通过儒州向南输送兵力,威胁方攻占的妫州,也能通过独石口的天险,影响,甚至瓦解妫州,新州,武州的联合防御体系。
    今夜,必须一举拿下三城。
    第144章 收复燕云!
    谢临洲一夜破三城。
    消息传回上京,举朝愕然。
    史书言天子闻:
    『捷书至京,宸惊之余,深加嘉许。』
    王爷进军云中府路了……
    满朝文武像是心照不宣,一个念头蒸腾升起,烫得所有人眼眶发热。
    崔渡取得消息时,人在洪州城西楼。
    内院敞轩,又是一场商会,这一次,发起者,是崔渡。
    他手中拿着捷报消息,久久未言。
    妫州,新州,武州,儒州……
    这是云中府路的州府,燕山山脉为界,山前为燕山府路,山后为云中府路。
    王爷这是要……收复燕云!
    崔渡的手有些抖。
    敞轩纱帘在崔渡接到消息之时便已经拉严实。
    燕山府路有七州,云中府路有九州。
    前朝,天孚三年,燕云十六州失陷于北燎。
    自此,中原王朝失去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大虞天乾十五年,谢临洲十六岁。
    彼时,谢临洲已征战沙场两年有余。
    仍旧是以保州城为大后方,谢临洲带兵攻打燕云。
    那场战争,大虞收复燕山府路七州,重掌居庸关、古北口之要塞。
    北燎国主战死,谢临洲重伤,两国退兵,战事方歇。
    从此,大虞界碑,长立忽邪岭。
    燕云十六州乃谢临洲之憾,亦是大虞百年之憾。
    “所以,”崔渡喃喃,“王爷是要了此遗憾……”
    云中府路九州已收复四州,余下五州,尤其云州、蔚州,既有恒山山脉为天险,又有飞狐口这一咽喉要道易守难攻,恐怕……是场硬仗。
    所以……崔渡看向纱帘,外面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商贾。
    『大家就再多出些油水罢,军需得万无一失呀。』
    纱帘打开了,崔渡向外笑得灿烂。
    那笑撞进在场所有家主的眼中,众人心下都是一紧,有一种——
    『手里握着的东西要飞了的错觉。』
    直到众位家主面前被放了三个木箱。
    没参与过『银月商会』的家主:???
    几月前参与过的家主:……
    所以,真的是来敛财的,对吧?!
    洪州黄家为何会配合这位崔大人广发商会帖?
    除了崔渡手中的圣旨,黄家也得了利。
    黄家是有钱,但缺权啊。
    几月前朝廷荫封的官职还没站稳脚跟,人数也不够多。
    此次,站在木台上陈辞的变成了崔渡。
    影子在暗中看着,面纱下唇角微勾。
    论『蛊惑人心』『攻心为上』,他家公子可不输银月。
    荫封,皇商,入贡,治学,减赋,义民牌坊之荣……
    诸多好处层层叠加,银钱投入越多,所获好处越大。
    货品流通市场,此次商会也有,时间更长,足足五日。
    『朝中担保』不再是『假令牌』,而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是金牌,是圣旨。
    好处更多,更无后顾之忧。
    不投银钱,没有道理。
    此次商会氏族众多,黄家应崔渡所请,不只洪州,两浙路乃至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世家,都递了帖子。
    『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都去了,我怎能不去?』
    『有朝廷的便宜可占,我怎能不去?』
    ……
    于是,帖子发完了,还有一些名望不是很大的世家闻声而来,想借此机会提一提身价,帖子加写了不少。
    上次国库进项近二百万两银子,这一次——
    崔渡眉眼含笑,不得翻几翻呐!
    “哎。”
    崔渡对面的林崇唉声叹气。
    “这是怎么了?”
    崔渡头也不抬,手中的湖笔疾书算着不断递上来的进项条子。
    语气虽然关切,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也将近一个月了,不知道崔大夫此刻在做什么……”
    林崇整个人蔫蔫的,托着腮歪在桌案一侧。
    崔渡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幽幽道:
    “你偏要跟着。”
    “我能不跟着吗?”林崇直起身,“你采买的那些军需都只付了定金,我若不来,他们欺你不懂行情怎么办?”
    从国库带来的银子,都花在了兴修水利,灾后重建,疫病防治,恢复民生上。
    三十万两没有花完,崔渡做主,全留给了杨守开。
    请他恢复生产,救助周边州县。
    杨守开看着徐州城国库里的银子,第不知多少次惊愕在原地。
    从未见过赈灾银花不完的,更未见过花不完留给灾区州府的……
    这位崔大人……真的是做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