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通知
    拳头砸落, 一记沉闷的噗声响起,痛意在白滨晴彦干燥的脸颊上爆发,火噼里啪啦燃遍全身。
    “艹!”
    白滨脚一踏稳住晃悠的身子, 手毫不犹豫提起,在重心的回旋里蓄力。
    刚招呼了白滨一拳的白井慎之介还有点懵, 他盯着自己的发红的拳头,一句对不起下意识就要蹦出。
    然而在话出口前,白滨还击到来, 一拳就把白井那点理智砸了个稀烂。
    “靠!”愤怒驱使着白井重新抡起胳膊。
    打架经验丰富的白滨立刻避开了这招, 他抓住对方肩膀按下, 膝盖直接朝人腹部顶去。
    然而只撞了一下, 白井大吼一声,抱住白滨将全身重量压下, 两人重重摔下。
    “你他妈——”白滨的声音消失在白井的头槌里, 他两手在空中疯狂抓拿, 艰难薅住了一把头发,往后扯去。
    二人在地上翻滚, 拳脚毫无章法, 骂声在激烈的扭打里变得模糊不清,退化为发泄般的怒吼。
    动静传入更衣室,伊庭恭平疑惑地走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如野兽般发狂撕咬彼此的两人。
    “!?”
    伊庭愣了一秒,急忙上前阻止, 却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干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喊声完全传不到脑袋充血的两人的耳朵里, 白滨一拳砸上白井鼻子, 带出血珠, 鲜红色在洁白的地砖上四溅,刺眼无比。
    “橘川!”
    橘川琉斗腰间缠了块毛巾,急匆匆跑了出来,他两眼瞪大,动作却毫不迟疑,直接冲上去把白滨喉咙一锁,往后拽去。
    另一边,伊庭恭平也努力按住想要追上去的白井,但这个掰手腕比不过自己的家伙此刻的劲却异常大,蜂巢和纪赶忙跑来帮忙,和伊庭协力,勉强压住白井。
    然而这两人眼睛瞪得一双比一双大,腿还在拼命扑腾,朝对面那边踹去。
    “靠!放开我!垃圾!”
    “混蛋!”
    “垃圾!”
    “冷静一点!”伊庭扯着白井耳朵大喊,他换了个姿势,总算全面压制住开始疲惫的对方。
    蜂巢小心翼翼撒手,望着鼻血流了半张脸的白井,自己和伊庭前辈的手上也溅上了血。
    “我去拿纸巾。”蜂巢刚支起一条腿,一包纸就被岩下泰治递了过来。
    抬头一看,门口已围了不少人,他们看了眼还在骂人的白滨,又看向白井,瞠大的两眼里装满害怕和担忧。
    岩下驱散他们,打量了下白井和白滨伤痕累累的脸颊,心里念叨着完了——这事绝对瞒不住。
    岩下泰治叹气:“蜂巢,你去找润哥,说一下情况。”
    蜂巢和纪立刻冲了出去。
    “急救箱!”伊庭声音发颤,但手却稳稳按着白井的鼻子,没有抖上一下。
    “我去拿,然后我再去医务室看一眼,你们待在这里,还是?”
    橘川琉斗靠住墙壁,咬牙把白滨拽起,拖着这家伙往外走:“隔离!我先带这白痴回宿舍!”
    白滨晴彦挣扎得更用力了:“你才白痴!”
    “闭嘴白痴!”
    岩下帮忙推了一把,三人很快消失在伊庭视野里,只有最后被白滨踹了一脚的门还在摇摆。
    白光四射,所有声音远去,天花板和地板恍惚旋转,冰冷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井慎之介和伊庭恭平两人。
    白井早已停止挣扎,疲倦地靠在墙上,他全身上下都在痛,寒意灌满了四肢和躯干,最终淹没他的大脑。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白井唇瓣翕动,浓烈的铁锈味在嘴巴里扩散。
    “对不起……”他极小声说。
    伊庭恭平无言地望着白井,他吐出一口漫长的气,覆满冷汗的后背终于屈起,放松了一点。
    “……没事。”
    白井的鼻血仍在流淌,一团纸巾飞快湿透,伊庭扯出,塞进另一团。
    ………
    十分钟后,众人再度集合,站在了涉谷润面前。
    这位平素亲和的教练此刻的神色异常严肃,他眉宇阴沉,额间青筋爆起,视线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冷硬。
    他听完其他人的陈述,现在只剩这两位胆大包大的当事人!
    涉谷来井闼山几年了,也处理过不少队员间的摩擦,但见血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白井慎之介面庞肿了好几处,鼻孔塞着一大团纸巾,流到脸上的血被简单抹了抹,但痕迹还在,他衣服上也溅了一堆血。
    另一个家伙比白井要好些,但白滨晴彦眼睛旁边明显红了一块,肩膀和胳膊上还有抓伤和咬伤,也渗出了点儿血。
    “真厉害,还用嘴,呵呵。”
    涉谷润气得笑出声来:“还往眼睛和鼻子上揍,真会找地方,太了不起啊。”
    白井头几乎垂到了地里,白滨则昂着下巴,表情漠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涉谷问:“为什么打架?”
    “我先动手的。”白井乖乖回答,白滨一言不发。
    “我是在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这回两人都成了哑巴。
    沉默消磨着涉谷的耐心,他脑仁嗡嗡作响,疼得要命,他等了十秒,想起伊庭等人还在,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自己继续熬这两个混蛋。
    伊庭恭平一步三回头,而蜂巢和纪走得比伊庭还慢,他扶着门框,神色犹豫,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涉谷问他,伊庭、橘川和岩下也困惑地看了过来。
    “呃,那个……”
    蜂巢和纪心情忐忑,他预感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引起恐慌,但不说,自己就完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蜂巢深吸气,赴死般直截了当。
    “我刚才告诉寒山学长了。”
    话语落尽,屋内只剩下空白,死寂如期而至。
    “…………”
    伊庭和岩下心脏重重沉了一下,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寒山得知此事后的反应,连橘川也害怕地张大嘴巴。
    无数恐怖的画面将白井脑袋填满,硕大的“完了”二字压下,他的呼吸被压垮。
    原本毫不在乎的白滨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瞪向蜂巢,幅度之狠令人担心他把脖子扭断。
    这时候就想起寒山来了?
    涉谷冷笑:“他有说什么吗?”
    “寒山学长说……”
    蜂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悬在高空的利剑坠地,所有人仿佛听见那道能渗出冰碴子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部活中止。”
    ———
    凌晨五点,太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城市建筑群之上,但气温还未升高,微冷的风吹入室内,窗帘轻轻晃动。
    寒山无崎阅读完最后一行字,合上书籍,检查挎包中的物件。
    在看的书,伞,水瓶,纸巾,口罩,酒精,急救包,垃圾袋,家门钥匙,自行车钥匙,笔记本电脑……
    他将物件一一归位,洗净专门盛蔬果汁的杯子,换鞋,出发。
    车链子刚保养过,刺耳的响动消失,只有规律的转动声,风灌入外套袖口,越来越凉。
    人影从一个转角镜跃至另一个转角镜里,街道板正的线条化软,滑稽曲起,车辆仍然保持着速度不变。
    寒山只在某个岔口停了五分钟,见人没来,他撑着人和车辆的右脚重新踩上踏板。
    昨晚的斗殴事件已经传开,寒山是较早了解事件的那批——蜂巢在找涉谷前先给寒山打了报告。
    涉谷润和两人谈完后又给寒山无崎打了个电话沟通,很遗憾,这两人嘴比铁还硬,怎么也撬不开,只能让寒山来。
    其他人交给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安抚,该训练的继续专心训练,至于那两个家伙,寒山先试着解决,不行再交给监督。
    雨宫大辅对寒山这副全揽过来的姿态也有些发愁:“别被耽误太多时间了,你自己注意。”
    “当主将就够耽误我时间了。”
    寒山无崎很想回到五个月前,问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这份差事——
    因为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因为除了自己以外,谁来坐这个位置都让自己不放心。
    然而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主将当得着实一般。
    寒山知道白井到了瓶颈期,状态不好,却认为对方慢慢来能够搞定,他也知道白滨脾气不好,竞争意识很强,和白井住一块儿可能会产生摩擦,却认为有矛盾很正常,时间一长这两人也能好好相处,不需要自己过多插手——现实却和寒山想象的发展截然不同。
    如果自己之前多重视一点,这场斗殴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至少能让这两人少往对方身上招呼一个拳头。
    再谈过去是无意义的,寒山决定永久保留这两人的猪头照,等事情解决就把照片打印出来和他们的检讨书一起张贴在墙上供排球部所有人欣赏。
    大门,车棚,体育馆,寒山无崎今天第一个抵达抵达四体,门打开,闷了一晚上的空气涌来。
    寒山没去休息室,而是径直来到多媒体室,开灯,把包放下,翻开书。
    「人是一个谜,需要解开它。」
    水声哗哗,白井慎之介小心翼翼拿着冷毛巾擦脸,毛巾每碰一下伤口,他就嘶一声。
    昨天肾上腺素作用时,白井还不觉得痛,但一个晚上过去,白井真的不行了——实在是太痛了啊啊啊!那混蛋下手为什么能这么重!
    白井疼得呲牙咧嘴,肌肉一扯,痛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一旁刷牙的伊庭恭平看到他这副样子,竭力憋笑:“谁让你昨天那么冲动。”
    白井又沉默了下去:“……”
    伊庭无奈地唉了一声,静了数秒,他聊起其他事:“说起来,今天食堂供应什么早餐?”
    昨晚两人睡一间屋,给主将打小报告的蜂巢舍己为人,搬去了白井的床铺。
    伊庭恭平和白井慎之介走出宿舍,时间还早,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白井这颗猪头没有引起太大骚动。
    早饭的时光格外艰难,白井慎之介每嚼一下,表情就要痛苦一分,他吃得极慢,连橘川琉斗都赶到食堂吃完饭了,白井还差一口。
    一场折磨人的早餐结束,三人前往四体,但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白井一步迈得比一步沉,仿佛正在前往地狱。
    在看见四体敞开的门后,白井腿终于忍不住一抽,身子瘫软下来,伊庭和橘川眼疾手快地托住他。
    “没事吧?!”
    白井语气颤抖:“没事……我……紧张……”
    他花了几秒站稳,又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寒山是不是……来了?”
    伊庭看了眼那扇打开的地狱之门,又看了眼神情绝望的白井,他纠结地回道:“我想来了。”
    “他怎么来这么早?”白井声音里带着一缕哭腔,“我完了……我完了……”
    “没事没事,寒山没那么可怕……”两位临终关怀员轻拍白井的后背,不断安慰,撑着对方往里走。
    馆内,只有多媒体室亮着,灯光穿过门缝,冷冷地铺在地上。
    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松开手,白井慎之介一个人艰难地站定,他回看两人,两人目光里充满鼓励和信任。
    “真没事,寒山再可怕也不会把你吃了的。”
    “但是……”
    “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
    “没事的。”
    “但……”
    咔哒一声,门开了。
    伊庭和橘川表情顿时一变,白井僵硬地转头,正对上寒山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