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目眩,奚七撑着竹竿,低头干呕。
    他想歇一会儿。
    这时脚步又响。
    奚七以为是卿秋折返回来,正要去看,却窥见一道陌生的人影。
    迟久站在猪圈前。
    神色漠然,面色阴沉,只静静撑着伞站在那。
    猪圈的男人却像受到刺激一般,对迟久怒吼。
    “卿秋那个蠢货!真是被你这个贱人蒙了眼!早晚要被你这个贱人害死!”
    “贱人!你不得好死!”
    男人出口成脏。
    迟久没有丝毫反应,抬着下巴审视男人,静静地看男人被野猪咬穿下体。
    拱出内脏,吃掉眼珠。
    等男人死透,迟久将袖中东西丢下,撑着伞扬长而去。
    ……
    好奇心害死猫。
    奚七纠结再三,还是在迟久离开后上前。
    猪圈里的男人气息全无。
    猪已经睡熟,奚七戳了两下没见反应,终于大着胆子去看留下的东西。
    ——一卷布料。
    颜色也好,纹路也好,都与方才卿秋身上的别无二致。
    答案显而易见,这是栽赃陷害。
    奚七收回手。
    卿秋说他为迟久杀人,迟久却要将杀人的名头扣死在为他杀人的卿秋身上。
    怎么回事?
    不是家弟年幼?不是需他保护?
    复杂。
    奚七按按眉心,正欲转身,却忽觉背后一寒。
    本该离去的迟久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第35章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午夜不宜出来放风。
    比如现在,奚七正在被人追杀。
    卿秋杀人,迟久栽赃陷害卿秋,他目睹迟久栽赃陷害卿秋。
    所以,为防止他泄密,迟久要杀他灭口。
    “你放过我也无所谓,我对你们兄弟的爱恨情仇没兴趣。”
    奚七回过头解释。
    迟久不听,依旧对他穷追不舍。
    ‘砰——!’
    匕首刺进木板,迟久想拔拔不出来,被奚七反剪双手按在青砖上。
    “唔——”
    迟久闷哼一声,额头顷刻渗出冷汗。
    “你一定要杀我是吗?”
    奚七拔出匕首。
    “行,那我先杀了你。”
    有缘人不止一个,他从不在没希望的人身上耗死,大不了杀死这个再换一个。
    迟久挣扎无果。
    脸色涨红,迟久表情痛苦,忽地怔忪说出一句。
    “你没有影子。”
    奚七愣住。
    ……
    殷愔没有影子,他与殷愔绑定,同样没有影子。
    但或许因为他们两个人半阴半阳…
    除了彼此和符一凡,普通人大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奚七放开迟久。
    “你是人还是鬼?”
    迟久趴在地上,不断咳嗽,良久他抬头。
    沉默半晌,嗓音嘶哑:
    “是重生者。”
    ……
    奚七怕多生事故,叫来殷愔帮衬。
    古墓森然。
    小孩穿着织金缠枝莲袈裟,白软温吞,像年糕团子。
    迟久想伸手逗一逗。
    但下一秒,少年骨骼涨开,长身玉立。
    正居高临下看他,淡漠薄凉。
    已伸出的手弱弱收回去。
    迟久坐得端正,冷汗直冒,满脸‘撞鬼了’的惶恐。
    奚七感到困惑。
    “你夺舍了别人的躯体我还没怕你,你来怕我做什么?”
    迟久急忙反驳。
    “不是夺舍!是重生!”
    一阵寒气袭来。
    迟久侧身,见孱弱艳丽的少年依偎在奚七身旁,似笑非笑地低眸看他伸过来的手。
    怪瘆人的。
    迟久坐回去,僵硬地自己倒茶。
    白雾袅袅。
    氤氲眉眼。
    “这不是别人的躯体,这是我自己的躯体,只不过躯体里住着的是我前世的灵魂。”
    迟久娓娓道来。
    ……
    他是卿家的小少爷,卿家的正统血脉,比卿秋那个野种要好千倍百倍。
    可父亲不认他,主母苛待他。
    他出逃失败,最终成为卿秋榻间的囚宠,他喜欢的女人也因卿秋而死。
    “我是来报复卿秋的。”
    迟久语气平静。
    “我要他付出代价,付出与上一世我所受的苦难一样的代价。”
    奚七拿出报纸。
    这边前阵子死了个被做成灯笼的朱家公子,似乎也是卿秋手笔。
    若说两个死者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在闲言碎语中,他们同样调戏过迟久。
    奚七放下报纸。
    “你与卿秋真有血海深仇?”
    奚七不解。
    “若真有血海深仇,他又为什么帮你出气?”
    迟久一声嗤笑。
    “卿秋一直那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奚七不再多言。
    “我对你们的家事无心干预,只要你不专门得罪我。”
    迟久似乎松了口气。
    只是即将离开之前,迟久将他们多看了好几眼。
    老者闭眼,旁边的少年苍白绮丽,眉眼被暗纹锦绸衬得姝妍。
    同样没有影子。
    奚七顿感不解。
    “怎么了?”
    迟久欲言又止。
    “这世上真有诡?”
    奚七嘴角一抽。
    “你一个重生者,怀疑别人是诡还是人做什么?”
    迟久闭了嘴,看他一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
    次日,雨停风止,道路干透。
    迟久卿秋离开。
    奚七倚着门框,瞧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其实有些头疼。
    并非所有有缘人都是伊满与银和。
    伊满银和因为得罪家族出逃,被迫留宿寺庙,但并非所有有缘人都会遇此困境。
    奚七发愁该怎么接近有缘人。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有缘人自己送上门。
    ——迟久开始频繁地在寺庙往来。
    ……
    迟久是重生者,迟久认为他们是盘旋古庙中的游魂。
    世人都说鬼魂可怕。
    但死过一次的迟久认为,鬼魂远没有人心可怕。
    他重生一世,憋了许多心事,却无人可以诉说。
    这种怪力乱神之事…
    若是说了,他容易当成精神病,送去村头王太那灌符水。
    可奚七不同,他是古庙里的诡魂。
    对他说什么都可以。
    ——迟久将奚七选定为倾诉对象。
    ……
    “卿秋被我耍得团团转!他现在是杀人凶手!父亲一定不会再重用他!”
    早晨,迟久没喝酒,却兴奋得像酒蒙子。
    他滔滔不绝地向奚七说自己的深谋远计。
    “我同卿秋说我被歹人欺负,卿秋替我出头,我便在那些歹人尸体上留下卿秋杀人的证据。”
    “卿秋完蛋了,那些都是江南本地世家,他们不会放过卿秋的…”
    迟久笑出眼泪,口中不断说着。
    “卿秋完了,卿秋完了,卿秋完了。”
    奚七静静听着。
    待迟久笑够,他喝口茶,再度变得沉默。
    ……
    接着也是同天,卿秋在夜间找上他。
    青年跛了条腿。
    行走不便,却依旧温润,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
    没有打哑谜,卿秋开门见山。
    “九九今早是否来过?”
    奚七点头。
    “你知道对吗?迟久将你杀人的事宣之于众的事情。”
    卿秋轻笑一声。
    “我知道,那孩子以为自己很聪明,但没瞒过我。”
    “有人在死尸身上放了我贴身衣物上的布料,放了我的玉佩,而那些东西除了他没人能拿到。”
    奚七觉得奇怪。
    “你不生气?你已经因为迟久被打坏了一条腿。”
    卿秋淡淡摇头。
    “九九年幼,他只是被吓坏了,我想…”
    “一个大人总不该去怪一个孩子。”
    卿秋起身。
    “下次再遇见记得让他早些回家,最近夜黑的早,夜路容易吓到他。”
    奚七饮茶不语。
    他觉得奇怪,迟久说卿秋害死了他,但若害死迟久的真的是卿秋…
    卿秋总不该对迟久如此包容。
    “那你呢?”
    奚七学会分寸,书上说,他人因果最好少介入。
    卿秋望向夜幕。
    良久他回过身,在笑,却笑得苦涩。
    “九九讨厌我,我想…或许我们分开些会更好。”
    “我会去西洋,届时他便拜托您照顾。”
    奚七不接差事。
    “我不一定在这逗留多久,这个忙我恐怕没法帮。”
    卿秋也不多为难他。
    “那好,卿某到时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