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高砚在意高贺。
    在被高贺推开,被弟弟冷漠以待,说讨厌他这个哥哥后。
    高砚跑去吞针。
    打算自己死,把这张脸留给弟弟。
    结果高太奶发现慌张阻止高砚,高砚没能吞下那把针,只有一根粗针贯穿高砚的左唇角。
    留下一颗漆黑的唇边痣。
    高贺因此被暴打一顿,越发讨厌高砚,对高砚视而不见。
    此时梅謦出现。
    梅謦是淹了九个姐姐生出的男儿,全家的福星,却从幼时起就喜欢做女儿打扮。
    神婆说梅謦被他九个姐姐附身了。
    梅父惊恐,将梅謦一顿暴打,惹得梅謦再也不敢做女儿家的打扮。
    高砚天生早慧。
    他善通人性,善于讨好一切人,总笑眯眯地把梅謦当做女孩对待。
    梅謦便对高砚心生好感。
    之后一有空,梅謦便去高家,并因此结识高砚。
    ——梅謦是唯一能分出他和高贺的人。
    连父母都只认高砚。
    梅謦却不同,遮掉唇边痣,换上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动作,再打乱顺序后站在梅謦面前…
    不管怎样做,梅謦永远都会认出高贺。
    眉眼病弱的小哥哥笑眯眯地摸他的头,带来给他的礼物,永远都不会递给高砚。
    高砚并不在意。
    他得到的太多,自幼被家人双倍宠爱,梅謦付出一切的爱意…
    于高砚不过是零星一点。
    不足挂齿。
    可对高贺来说不同,在他的整个世界,梅謦是除高砚外唯一会认得他的人。
    他在别人眼里只是高砚的影子。
    但在梅謦眼里,他就只是高贺。
    高贺偏爱梅謦,日日跟在梅謦身后,惹得高砚不悦。
    高砚在夜间从身后抱住高贺。
    “高贺…”
    一模一样的指腹划过一模一样的唇角,高贺侧身又看见一模一样的脸。
    高砚语气认真。
    “我们是双生子,我们有同一张脸,在这世上只有我们才是属于彼此的。”
    “除了你和我,一切都不重要。”
    高砚自幼被溺爱着长大,目空万物,视一切为工具。
    却对高贺有求必应。
    高贺呢?他只是厌恶,厌恶这个害自己沦为影子的‘正版’。
    并越发爱黏着梅謦。
    一切改变从梅謦嫁给高砚开始,高贺性情逐渐暴躁,对梅謦频频恶语相向。
    几乎是和高砚两模两样。
    他们不再相像,巨大的神态差异使得两人截然相反。
    高砚却松了一口气。
    “你能不继续执着于梅謦便好…”
    高砚一顿。
    “还记得之前去我们乡的知青吗?她父亲位高权重,而她对我很有好感。”
    “我下午去找她同她说好,会休了梅謦娶她,到时我把你接去首都就能找更好的医生为你看病。”
    “至于高考…你或发病或不发病,都有哥哥替你兜底帮你找别人替换一份好成绩。”
    高贺甩开高砚。
    他烦透了高砚,推门准备出去,奚七也终于从八卦之中回神。
    奚七匆匆倒退想跑。
    脚下一个踉跄,奚七皱眉,想看是谁在挡他路。
    结果扭头一看。
    梅謦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
    第70章 溺在殷愔掌心
    奚七愣在原地。
    他过于震惊,此时屋门被推开,摇曳着的烛光顺着门缝泄落半分。
    最终是梅謦把他扯去墙后藏起来。
    ‘吱呀!’
    屋门被关上,高贺一脸冷漠,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走。
    “阿贺…”
    高砚牵他衣袖。
    高贺甩开高砚,高砚动作一顿,想追上去却最终只是停在原地对着高贺轻声道:
    “哥哥欠你的,终有一天会还给你。”
    高贺没有回应。
    ……
    墙壁后,奚七抱着殷愔,忽然感觉怀里面一动。
    殷愔推开梅謦。
    “拿开你的脏手。”
    墙后空间有限,梅謦怕奚七乱动,几乎整个人压在奚七背上。
    梅謦足部残疾,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奚七小声训斥:
    “你礼貌点!”
    殷愔震惊。
    “夫君?你在凶殷愔?为一个外人凶殷愔?”
    奚七没有理会。
    他看向梅謦,观察着梅謦的神色,怕梅謦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但并没有。
    梅謦转身,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
    奚七注视着梅謦的背影。
    心中万千疑惑萦绕,心脏被疑窦占满,一时间腾不出思绪思考其他事。
    “夫君。”
    忽地有人唤他,奚七转身,本能地低下头想摸一摸殷愔安抚。
    但低头却不见人影。
    抬头一看,少年眉眼阴沉,精致诡艳的漂亮脸蛋染着霜。
    冷白尖锐的手抚上脆弱脖颈。
    殷愔垂眸看他,半晌,薄唇上扬。
    “夫君啊……”
    “是不是殷愔最近表现的太乖,乖的夫君真将殷愔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稚子?”
    奚七看向殷愔。
    少年弯着眸,笑意无温。
    奚七别开脑袋。
    他想思考解决之法,殷愔不给他机会,掐着他的下颚把他的脸强行掰回来看他。
    “说话啊,夫君。”
    殷愔笑意盈盈。
    他总这样,越是笑的时候,诡看起来越是危险。
    姝色的唇,冷色的肤,上挑的眸。
    艳丽却冷漠的诡异。
    奚七胆寒,后知后觉意识到殷愔乖巧太久,乖巧到他认为殷愔真的本性是如此。
    以至于都忘了殷愔只是在装。
    奚七继续忽悠。
    “殷愔,你能不能变回去?我觉得你那样可爱…”
    奚七顺着毛夸。
    虽然人没变,但年糕团子版的殷愔能让他压力小些。
    殷愔笑着靠近。
    “不行。”
    奚七僵住。
    “为什么不行呢?”
    少年不语,那张孱弱艳丽的脸贴得极近,几乎印在奚七瞳孔。
    薄唇含住耳垂。
    奚七一颤,想挣扎,却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捆住手腕。
    殷愔侧眸浅笑。
    “总那副模样,我该怎么与夫君亲近?”
    “或许…”
    “夫君想和那副模样做那种事?想被那副模样欺负到哭出来?又或者…”
    殷愔在他耳畔,笑意弯弯,是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奚七却浑身颤栗,思绪被带回不久前。
    他被弄得腰眼发酸直想解脱。
    艳诡骨腕精致的手却贴着他的腰窝,扯住他的脚踝将他拽回来摆正,手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嘘嘘。”
    殷愔仍是笑着,发出逗猫逗狗逗小孩时,极具暗示性的声音。
    丝丝青丝垂落,艳诡附在他耳畔蛊惑。
    “夫君,在殷愔面前无需做任何伪装,殷愔接受一切的夫君。”
    深深浅浅的气流落在脊骨间。
    ……
    收回思绪,奚七冷汗直冒地看向面前妖冶诡谲的美人面,又想起那天腰眼发酸的微妙感。
    “求你…”
    奚七拽住殷愔腕间的粒粒红檀,僵硬地垂下薄白的细颈。
    “至少…别在这里弄…”
    殷愔微微一笑。
    “如您所愿。”
    ……
    奚七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概七八天。
    长生不死,无病无患似乎是一件好事…
    奚七幼时最爱撒欢。
    漫山遍野地跑,还许愿能有一个不会累的身体。
    时过经年。
    他得偿所愿,但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如今却成为某种缓刑。
    不会累的身体,不会疲惫的身体。
    奚七看向殷愔。
    男人眼尾泛红,按着他的颈与他触碰,精致冶艳的眉眼模糊却又依旧好看。
    奚七神色恍惚。
    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快崩开,像摔打过分的木偶般散掉。
    他恍惚间生出错觉。
    就算真的有朝一日能逃离,经历完这里的一切,他怕再无法和正常人相守一生。
    ……
    奚七摸索着点了灯。
    单手扶墙,面色潮红,衣领歪斜。
    奚七没有注意形象。
    那日梅謦撞破高砚和高贺对话,奚七想梅謦或许早就和高砚高贺大吵一架,撕破脸皮后离开。
    刚好住在这附近的只有梅謦。
    灯亮了,奚七侧身,背靠着青石砖正想要喘息片刻。
    结果扭头一看。
    梅謦提着灯,青裙盘发,于廊下静静瞧着未做伪装的他。
    ……
    奚七想:老天真是没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