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昭不同。
    他敢对著她丈夫的灵位说出类似誓言的话,这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当年的那份恩情,就更是难得可贵。
    赵灵儿心中自问,难道自己误会了这个成为储君的侄子?
    他要是真的愿意帮他们孤儿寡母,那將来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了。
    自己儿子或许依靠她丈夫的福荫,也能东山再起。
    但她不敢轻易相信。
    在官场,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她还要再观察一下。
    这时,林昭转过身,看向赵灵儿。
    “六婶,您就说吧!要怎样才愿意相信小侄?”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赵灵儿盯著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偽算计。
    但她看到的,只有真诚。
    当然,也可能是他演技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林昭却抢先一步。
    “六婶不必急著回答。小侄可以等。但希望六婶能明白!”
    “小侄想帮您,这不是施捨,也不是同情,而是报恩。当年六叔救小侄一命,小侄记到今天。这份恩情一直想还,却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小侄不想错过。”
    但楚胥听在耳中,却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这小子是在打感情牌啊!
    他要用真情实意打动赵灵儿,让她迷途知返,帮助他破获江夏郡的这个大案。
    一旦案子破了,他在老爷子面前腰杆就更硬了。
    而且,林昭之所以这么自信,还有另一个原因。
    之前他跟老爷子有过约定,只要他能摆平的事,老爷子都可以既往不咎。
    无论是老人还是新人,无论犯过什么样的错,站在林云的立场,都不是事。
    从前之所以揪著不放,是担心林昭驾驭不了。
    但既然林昭想靠自己实力站稳,林云自然愿意做这个恶人,帮孙子树立权威、拉拢人心。
    这才是林昭最大的底气,敢说出刚才那番话。
    赵灵儿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
    她站起身,对这个侄子欠身施礼,语气温和了几分。
    “刚刚是妾身无礼了,太孙殿下勿怪。等妾身考虑清楚,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林昭心满意足,给了楚胥一个眼神,起身离去。
    “没关係,六婶不必著急,可以慢慢考虑!反正小侄还要在这多待几天!”
    二人出了祠堂,走在热闹的街道。
    楚胥含笑问道:“太孙殿下,为何刚才不趁热打铁,让赵灵儿说出真相?咱们也好儘快將此事处理完,回京復命?”
    林昭斜眼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楚阁老应该能听出,本宫是在拉拢六婶以及躲在暗处的珩弟吧?”
    楚胥点点头,讚许道:“不错,太孙殿下这一手实在是高明,老夫也是钦佩至极啊。”
    林昭背著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所以在没有搞清楚这件事幕后真凶前,咱们不能逼六婶太紧。万一这件事真的有他们母子参与,反倒適得其反,他们肯定会对抗。但给他们时间考虑,就是给他们时间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本宫看那个姚启云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这一切必然都是他搞的鬼,是他蛊惑了六婶和珩弟。真是罪该万死!”
    楚胥倒吸一口凉气,这次却一时说不出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太孙殿下,分明是在玩弄权术,指鹿为马。
    站在林昭的视角,他想让谁成为幕后黑手,谁就必须是。
    这也是为什么林昭明知道姚启云有问题,刚才还將他赶走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让他露出马脚。
    如此可怕的心机,要是用在他楚胥的身上,那才是寢食难安。
    ......
    祠堂內,赵灵儿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门口那两扇敞开的木门,久久没有动弹。
    她脑中反覆回想著刚才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尤其是林昭在灵位前说的那番话,不像是在演戏。
    可官场上的人,谁不会演戏呢?
    她不敢轻信,但也不愿错过。
    若是真的,珩儿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赵灵儿转身看了一眼丈夫的灵位,快步走出了祠堂。
    她没有去姚启云安排的地方,而是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道尽头,是一家盐行。
    门面不大,匾额上写著“赵记盐行”四个字。
    门口堆著几摞麻袋,几名工人正光著膀子搬运货物,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
    看到赵灵儿走来,一个管事的连忙迎上前,点头哈腰。
    “东家回来了。”
    赵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停步,径直走进了盐行。
    几名工人看到她,纷纷让路,低头问好。
    她在这里开盐行,已经好几年了。
    不是为了赚钱,她根本不缺钱。
    当年丈夫留下的產业,足够他们母子几辈子花销。
    她是为了藏身。
    隱於市井,藏於商贾,才能躲过朝廷的耳目。
    发展到今天,盐行已经在当地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工人、管事、帐房,加起来上百號人,都是她这些年一手拉扯起来的。
    但这些人,大多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赵灵儿走到后院,推开一扇木门。
    內里是一间宽敞的厅堂。
    一少年坐在主位,穿著黑色劲装,脚蹬短靴。
    约摸十四五岁,面容俊朗,眉宇间与林戚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凌厉。
    桌上,放著一把霰弹枪,枪管乌黑髮亮。
    四周聚满了人,都是盐行的大小头目,在商议什么大事。
    看到赵灵儿推门进来,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那少年更是狂喜。
    快步迎上前,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娘!您终於回来了!”
    “孩儿刚刚得到姚大人的通知,说您被林昭那臭小子抓了。孩儿还打算带领行內的弟兄们去营救您!”
    “啪!”
    话音未落,赵灵儿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厅堂內迴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珩捂著被打的脸,一脸错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四周的大小头目更是茫然震惊。
    赵灵儿收回手,目光凌厉。
    “告诉你多少遍了,做任何事要三思而后行。那姚启云说的话,你也能全信?要不是他勾结外敌故意搞事,岂会引来朝廷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