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洵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看到,站在脩强身后不远的唐澈,对他隱晦地摇了摇头。
    他並不了解唐澈,但在这一瞬间,居然读懂了是什么意思。
    最后长嘆一声,低头算是默认了。
    唐澈的意思很明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即使没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刘洵也算事出有因。
    因为,脩强一直在消极应对,横加阻拦,所以想要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他很清楚,这个脩强以前是混跡在大端与大岳之间的政客,是个绝对的狠人。
    他说下杀手,那就一定真敢做。
    所以,唐澈让刘洵低头,也是在帮他保命。
    厉天润自嘲一笑。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脩大人会为老夫出手杀人?老实说,老夫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一丝感动。不过,一想到咱们现在之间的立场,又觉得有些多余可笑。”
    “好了,看在脩大人如此有诚意的份上,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只要符合原则,老夫都可以回答你。”
    脩强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敞亮。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
    “厉大人处心积虑,潜伏在夔城,给三殿下提供了不少情报。这事,即使您不承认,本官也会这么想。但这並不是重点,重点是,本官想知道,三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在海城搞屠城计划,虽然残暴冷酷,但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还发生在敌对阵营,本官也懒得计较。”
    “但厉先生能否告知,三殿下接下来会不会直接將枪口对准夔城,乃至整个大端?”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紧张了。
    无论是唐澈,还是刘洵,就连远处与一眾將士站在一起的黄卿,都死死盯著厉天润。
    因为接下来,厉天润的回答將决定新大陆的未来,是继续和平发展,还是彻底陷入无休止的战乱。
    厉天润冷然一笑,目光深邃。
    “和平是多么值得可贵。但可惜,大端追求的和平,是建立在其他国家的痛苦之上。林帝想要的是天下大一统。但,脩大人觉得这可能吗?现实吗?”
    脩强意味深长道:“不试试,厉先生怎知不可能?只有勇於尝试,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厉天润讥讽道:“你说的对。正是因为三殿下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尝试对错,所以才建国大兴王朝。难道只许州官放火,就不许百姓点灯吗?”
    这一句反驳,让脩强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片刻,只能转移话题。
    “所以,接下来的大战已经在所难免了,是吧?”
    厉天润刚要说话,一直躲在院內的虞谦突然走出来,站到他身边,盯著脩强。
    沉声道:“三殿下说过,与大端是否开战,全看你大端是什么態度。如果就是以现在这种態度,那肯定在所难免。但要是愿意承认大兴王朝,並且愿意平等交往,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关键是他林帝愿意吗?”
    厉天润责怪地看了虞谦一眼,怪他话太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隨即看向脩强,沉声道:“脩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我们可就要离开了。当然,如果脩大人真的做好同归於尽的准备,那老夫今日死,整个夔城都要陪葬!”
    虽然他不確定虞谦说“夔城內埋藏了不少炸药”是不是真的,但现在他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一张牌。
    如果是真的,就算他殉道也不要紧,能將夔城摧毁,对大兴王朝也绝对是一个重大利好。
    脩强黑著脸,目光阴鷙。
    “厉先生,別做梦了。原因你应该懂,三殿下虽然现在有干大事的决心和能力,但老实说,身边还缺少厉害的谋士。”
    “放你回去,无异於给他林景丰在战略层面提供巨大助力,这绝对不是朝廷能接受的。”
    “所以,厉先生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束手就擒。老夫可以保证,只要你不逃,这位虞大將军可以活著离开。”
    “同时,厉先生不会遭受任何羞辱,你的人身安全也是可以得到保证的。只要在夔城,就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你的性命。”
    这一番话说出口,彻底奠定了脩强在新大陆夔城的统治地位。
    刘洵虽然算是半个钦差,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脩强的背景也是深不可测,而且他已经得知皇太孙马上就会驾临,心里就更不担心了。
    虞谦气急败坏。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服,全身上下缠满了炸药雷管,导火索连在腰间,手中握著引爆器。
    怒视著脩强,喝道:“本將军早在三殿下面前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將厉先生活著带回去,任务就算失败。既然横竖都是一死,本將军为何不拉著你们这些狗官一起垫背?”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满是疯狂。
    “虽然认不全你们,但想必也都是大端核心层的权臣。本將军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就他妈不亏了!”
    说著,他手指搭在引爆器上,就要按下去。
    眼见他如此疯狂,厉天润在一旁无动於衷,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反倒是脩强等一眾官员,以及唐澈、刘洵,被嚇得步步后退,脸色惨白。
    他们可不接受这么丟人死在这儿。
    脩强一边后退,一边抬手说道:“虞將军,你冷静一点。蚂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你还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为何要这般想不开?”
    虞谦阴森一笑,目光中满是轻蔑。
    “看来你大端的官员果真贪生怕死。却不知我大兴王朝如今虽弱小,但从上到下都没有怕死之辈,就连我大兴皇帝也是如此!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们?”
    “现在要么让我与厉先生平安出城,要么咱们同归於尽。本將军虽是一介武夫出身,但也多少懂一些政治。”
    “你们想留下厉先生,无非是看中他的能力,害怕他回去辅佐我大兴皇帝。君要臣死,是臣的荣幸,我虞谦隨时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