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屋子里满地狼籍,水泥袋、轻钢龙骨等建材零散堆放。
    所有非承重墙已经被尽数敲掉,同层原本各自独立的三户住宅被彻底打通。
    站在门口望进去,空间敞亮得惊人,几乎一眼看不到头。
    几名工人踩著人字梯,正仰著脖子固定顶部的中央空调管道。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夹杂著电焊溅落的火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此时正戴著安全帽,拿著施工图纸和工头核对细节。
    一扭头瞧见方诚进门,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把图纸往腋下一夹,小跑著迎了上来。
    “老板,您今天有空过来视察工作啊?”
    他嘴里开著玩笑,態度显得非常热切。
    毕竟方诚给的预算远超市场价,各种款项又结得痛快。
    遇上这种不差钱的甲方,简直是碰到了业內活菩萨。
    他恨不得每天盯著现场,亲自安排工序,检查施工质量,务必做到尽善尽美,不出一丝差漏。
    “吴经理。”
    方诚朝他微微頷首,从苏小勇手里接过剩下的那袋高档水果,隨手递了过去:
    “天气热,给大伙分了解解渴。”
    “哎哟,谢谢老板体恤!”
    吴经理受宠若惊地接过袋子,连声道谢。
    隨后他转过身,衝著屋內的工人们扯开嗓门喊道:
    “大傢伙先停停手里的活!老板今天请客吃水果,都过来歇口气。”
    几台切割机陆续停转。
    工人们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纷纷顺著人字梯爬下来,衝著方诚咧嘴直笑,连声喊著:
    “谢谢老板。”
    方诚等待吴经理给工人们分发完水果,转回话头:
    “现在施工进度怎么样?”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吴经理闻言,赶紧咽下嘴里的果肉,站直身子匯报导:
    “老板您放心,我们干活勤快著呢。现在整栋楼的外立面防水涂层已经完成三分之一,再过两个星期应该能把外墙的脚手架拆除一半掉。”
    他翻开腋下的图纸,指著上面的管线標识继续说道:
    “接下来,就是下水管道的排查和改造工作。这活儿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主要麻烦是得挨家挨户跟楼下没搬走的住户协调停水时间,换上加厚静音管。”
    “至於您这套大平层的拆旧工序,今天就能彻底结束。”
    “明天电工进场,开始铺设全屋智能系统的暗线,顺带把新风系统和地暖的基层管线走好。等后面泥瓦工入场找平,咱们再做两遍柔性防水。”
    吴经理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
    “后续的装修改建工程,按照您的要求,用料全是市面上最高规格的环保级材料,绝对保质保量。”
    方诚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已经完全变样的开阔空间,又出声叮嘱了几句施工安全的问题。
    吴经理一边点头回话,一边趁机翻出隨身带的捲尺,针对屋里几处设计微调,现场拉线比对请示。
    两人就著图纸商议了片刻,敲定了最终方案。
    事情谈妥,吴经理识趣地收起捲尺,转头跑去继续盯著工人们干活。
    方诚也不再打扰他们工作,带著母亲走到尚未封闭的客厅落地窗前。
    原先的旧玻璃窗连带整面墙体已经被砸掉,如今就剩下一个大號的水泥窟窿。
    虽然看著简陋,视野却极其开阔,刚好能俯瞰整个旧厂街的街景。
    “妈。”
    方诚抬起手,指向楼下那辆在阳光下泛著香檳色光泽的轿车:
    “底下那辆宾利,是我今天刚去4s店提的,专门买给你的代步车。”
    李碧芸顺著儿子的手指,往下看去。
    她先是一愣,等看清那台宽大厚重的豪车,眼睛猛地瞪圆了,双手连连摆动,像是触了电一般:
    “你这孩子,胡闹什么!那么贵的车买给我?你妈我连方向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拿什么开?”
    “再说,我成天就是在望湖镇和这里跑跑,最多去菜市场买点菜,开这种车去,人家还以为我脑子有病呢。”
    “快退了,快去退了,別浪费钱!”
    说著,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甚至想立刻拉著方诚去4s店退车。
    面对母亲的抗拒,方诚毫不意外。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语气温和却透著安定的力量:
    “妈,车买都买了,牌照也上了,哪有退的道理。再说了,你没驾照没关係,我给你配了司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安静候著的苏小勇:
    “小勇,过来见过阿姨。”
    苏小勇闻声,立刻大步走上前,身姿笔挺地微微一鞠躬,声音洪亮:
    “阿姨好!我叫苏小勇,以后您的出行安全和开车任务,全包在我身上。您想去哪儿,隨时吩咐!”
    李碧芸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
    “这……这怎么好意思,还要专门雇个人……”
    “妈,你先听我说。”
    方诚適时打断了她的顾虑,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现在筒子楼这边翻新,我投资了很多钱进去,但平时我还要去疗养院上班,实在没空顾及,工地这边全靠你帮我盯著。”
    “这段日子以来,你每天都要两头跑,挤公交打车既不方便又辛苦。如今有了专车接送,你在路上还能躺著眯眼歇会。”
    说到这里,方诚语气一沉,收敛轻鬆的表情,认真地看著母亲:
    “还有最重要一点。我和许三多的生意越做越大,难免会有竞爭对手眼红,甚至引来不法之徒谋財。”
    “你也知道古玩行业水深,里面有许多猫腻,保不准就有人使出一些下三滥的盘外招,背地里针对我家里人。”
    “小勇以前在特种部队当过兵,身手很好。有他贴身跟著你,我就算在外面忙,心里也踏实,不用整天惦记著你的安全。”
    听到最后半句话,李碧芸脸上那些关於“心疼钱”、“太张扬”的纠结瞬间僵住。
    只要事关儿子的安危和事业,她总是习惯性地妥协。
    李碧芸深深看了一眼身形壮实、眼神刚毅的苏小勇,又看了看方诚,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你既然都安排好了,妈听你的就是了。”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念叨了几句:
    “只是这钱花得……唉,你以后自己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別总顾著我,省著点花。”
    方诚看著母亲略带心疼却难掩欣慰的面庞,笑著应了一声,顺手替她拍去肩膀上沾著的一点白灰。
    没有玻璃的宽阔窗洞前,细密的粉尘在阳光里上下飞舞。
    苏小勇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看著沐浴在光影中的母子俩,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触动。
    自幼失去双亲,习惯於在战场上浴血廝杀的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而他顛沛流离半生,心底最渴盼的希望,就是能够融入一个真正的大家庭,寻到一份安稳的心灵寄託。
    既然会长创办光照会的宗旨,恰好与自己的理想一样,给了他这样一个归属。
    那往后的日子,他只需替会长守好眼前这份安寧,替这个家拦下所有见不得光的麻烦。
    这就够了。
    停歇片刻的电钻声再度响起,重新充斥整个楼层。
    然而,周围喧闹嘈杂的环境,却在嚮往新生活的愿景中,显得不那么聒噪了。
    ………………………………
    深夜的东都,仿佛一座欲望的迷宫。
    宽阔的落地窗外,繁华璀璨的夜景一览无遗。
    高楼大厦外墙镶嵌的led屏明灭闪烁,將迷幻的光晕投射进昏暗的室內。
    五顏六色的霓虹穿透玻璃,在铺著厚重手工羊绒地毯的地板上缓缓游移,平添了几分曖昧的氛围。
    这间位於市中心地標建筑顶层的奢华套房內,冷气开得很足。
    天花板中央垂落的巨型水晶吊灯並没有通电,四周只亮著几盏昏黄的壁灯。
    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上,传出阵阵粗重的喘息与纠缠声。
    丝绸质地的被单散乱地堆在床尾。
    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正將一名金髮碧眼的女人压在身下。
    女人白皙的手臂环绕著男人的脖颈,喉咙里发出阵阵沉闷的哼声。
    空气中瀰漫著高档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大床上的两人正沉浸在欲望的余韵之中,谁也没有察觉到套房角落里正在发生的异变。
    靠近落地窗的空气,忽然如同被石子投入的平静湖面,盪起一圈极其轻微的涟漪。
    原本倒映在地毯上的城市霓虹光影,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凭空渗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贴著地面缓缓聚拢。
    几秒钟后,雾气中渐渐凸显出一个修长挺拔的白色轮廓。
    这道身影,仿佛传说中在午夜出没,游荡人间的鬼魂。
    鞋底踩在羊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甚至连周身细微的空气流动都被某种特殊的力场完全隔绝。
    他迈开腿,悄无声息地向大床靠近。
    垂在身侧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一把纯白涂装的武士刀刀柄。
    拇指抵住金属刀鐔,向前平推。
    一截冷厉的金属刀身顺著刀鞘滑出。
    此时,窗外恰好闪过一道深蓝色的gg光束。
    光束穿透玻璃,折射在刚刚出鞘的刀锋上,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一道锐利的反光。
    这道反光,刚好刺痛了床上男人的瞳孔。
    危险!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本能,让男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脊背上的肌肉猛地收缩,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几乎是条件反射!
    男人腰背发力,双手按住身下金髮女人的肩膀,將她粗暴地推向大床的另一侧。
    借著这股反作用力,男人双腿蹬踏床垫,身体急速向侧面翻滚,试图拉开距离,滚下床去。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爆发速度,在那个白色身影面前显得格外笨拙。
    男人的后背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地板,一把太刀已经切开了昏暗的光线。
    锋利的刀刃稳稳悬停在他的颈动脉前,冰冷的金属触感切断了表皮的一根汗毛。
    男人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喉结滚动了下,咽下一口唾沫。
    极度的惊骇中,他双眼瞪滚圆,盯著那团模糊的人影,却脱口而出:
    “白幽灵!”
    听到这声称呼,站在床边的白色身影停止了挥刀动作。
    他周身环绕的雾气迅速消散,光学隱身的纳米涂层隨之褪去,显露出清晰的面容。
    他穿著一身纯白色的高科技战术紧身衣,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
    脸上戴著一副白色的全覆式金属面罩,只在眼睛部位留出一条狭长的黑色单向护目镜。
    面罩下,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异常冰冷且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夜梟,两个月不见,你的实力不进反退。”
    直到此时,被推到床沿的金髮女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扯过一条被单胡乱捂住胸口,看著床边凭空出现、手持长刀的蒙面怪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白幽灵缓缓转过头,黑色的护目镜锁定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手腕微转,太刀的刀锋隨即偏离夜梟的脖颈,斜向女人的面庞。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是长期沉浸在杀戮中,收割过无数条人命才能沉淀下来的恐怖压迫感。
    金髮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她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牙齿打颤,连滚下床逃跑的力气都被这股杀意彻底抽乾。
    夜梟见状,心臟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变態。
    对方不仅经过特殊改造,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更是一个失去正常情感,痴迷於杀戮的疯子。
    他以为白幽灵要杀人灭口。
    “別动手!”
    夜梟顾不上赤裸的身体,赶紧抬起双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与示弱:
    “她只是个外围的交际花,什么都不知道,留她一条命,別把事情闹大。”
    白幽灵的手腕悬停在半空。
    护目镜下的目光在女人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隨后,他手腕翻转,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白线,精准地归入绑在背后的刀鞘。
    “滚。”
    冷酷的字眼从面罩下吐出。
    白幽灵看都没再看女人一眼,语气中透著极度的轻蔑:
    “弱者的血,只会玷污我的剑术。”
    金髮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拽起地上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衝出臥室。
    很快,外厅传来慌乱的碰撞声和关门声。
    套房內重新恢復了沉寂。
    夜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望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团长,你怎么会找到我这儿来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