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刘青在营地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內部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郑耀先、周卫国之外,还有刚刚从国內赶来的联络处先遣组的三名成员。
    这三个人里,领头的是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名叫宋文彬,原先是山城外交部欧洲司的副司长,精通德语和法语,在欧洲事务上钻研了十几年。
    另外两人分別是电报专家和后勤协调官,都是老手。
    宋文彬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和帐篷里其他人身上的军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坐在郑耀先旁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著参会人员的名字和职务,用的工整的小楷,一笔一画都是那么一丝不苟。
    郑耀先把柏林目前的局势图铺在桌上,用一根铅笔在核心行政区的位置画了个圈。
    “联络处的地皮,隆美尔那边已经帮咱们选好了。是在菩提树下大街和威廉大街的交界处,原先是普鲁士政府大楼的一个附属办公楼,四层,主体结构还在,但被炸掉了顶层和西半边。”
    “隆美尔说只要咱们愿意,那块地皮连同周边两条街的废墟清理权,都可以划给我们。反正盟军现在管不到那一片,高卢人更是管不过来。”
    郑耀先说著,把一份由隆美尔签字的临时地契推到了宋文彬面前。
    宋文彬拿起地契,在面前端端正正地摊开。
    他飞快地扫了一遍地契內容,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盒红印泥。
    “可以签字。”
    “但隆美尔不是占领军代表。”
    “这份地契的法律效力——”
    他没说完。
    刘青打断了他。
    “宋副司长。”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法律在现在柏林城里几乎不存在。美国人、苏联人、英国人——他们占的那些地皮,哪一块有法理依据?”
    “谁的士兵站在那块地上,谁就是法律。”
    “我们有兵,有枪,有炮,有斗將机器人,还有和高卢人共同管理的权力。有这些就足够了。”
    宋文彬看了刘青一眼。
    他扶了扶眼镜,没再说什么,十分小心地把地契收进档案袋里。
    “我明白了。”
    “那我现在就去擬定联络处掛牌的章程。”
    “我们需要在三天之內,把华夏远征军柏林联络处的牌子掛起来。”
    三天后,柏林市中心菩提树下大街与威廉大街交界处,华夏远征军柏林联络处迎来了第一批访问者。
    他们是高卢占领区的代表、隆美尔派来的参谋、瑞士驻柏林临时联络处的官员、以及数十名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消息的国际红十字会工作人员。
    灰楼已经被临时修缮了一番,虽然上半部分依然没办法使用,但一二层已经被清理了出来,就连那扇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的橡木大门被擦得乾乾净净。
    大门两侧站著两名身穿丛林迷彩、手持自动步枪的雪豹特战队员,他们的军靴擦得鋥亮,钢盔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楼顶升起一面崭新的红旗,旗帜在柏林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刘青身穿远征军將官礼服,站在灰楼门前的台阶上。
    他的左边站著周卫国,右边是郑耀先和宋文彬。
    台阶下,是围成半圆形的各国代表和记者。
    国际红十字会派来的代表是个瑞士老头,名叫穆勒。
    他代表红十字会向华夏远征军柏林联络处递交了一份正式照会——感谢华夏远征军在柏林围城期间保护了总理府区域周边的柏林平民,並请求华夏远征军继续在国际人道主义救援中发挥作用。
    穆勒的德语带著浓重的苏黎世口音,在废墟上空飘荡。
    他念完照会的那一刻,灰楼前响起了一阵零星的掌声。
    这掌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刘青並不在意。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掌声,而是这其中给华夏带来的影响力。
    接过照会,刘青朝著穆勒点了点头,然后面向所有人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华夏远征军柏林联络处,於今日正式掛牌。”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迴荡,台阶下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因为就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两台斗將机器人从街道两侧缓缓走近。
    它们的脚步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震动废墟的闷响。
    炮口低垂,引擎低鸣。
    它们停在联络处大楼两侧,像两座钢铁门神。
    那一刻,所有人都心中一颤,华夏人这是在炫耀他们的武力,也是在警告所有人別动什么歪心思,老实点。
    高卢代表里有一位穿著三色旗臂章的老年上校,他看著那两台斗將机器人,嘴角抽搐了半天,和身边的副官小声交流。
    “上帝啊,华夏人这是在做什么,他们居然把坦克竖起来当门卫用。”
    仪式结束后,自然由宋文彬负责接待所有嘉宾,而刘青回到了联络处二楼,站在那间属於他的办公室里,窗外柏林的天际线被朝阳染成一片金红,废墟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却又莫名的有些悲壮。
    郑耀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瓶从高卢代表那里顺来的红酒。
    “老刘,这瓶酒据说是从巴黎里兹酒店的地窖里挖出来的,1941年的波尔多,是戴高乐派人送来的贺礼。”
    他把酒放在桌上,又拿出两个酒杯。
    刘青转过身看著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六哥,你现在也开始讲究这些了?”
    “嗨,讲究个屁!你小子还不知道我。”
    郑耀先用牙齿咬开瓶塞,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半杯,然后把其中一杯推给刘青。
    “我就是觉得今天这个日子,不喝一杯可惜了。”
    刘青端起酒杯,看著杯里暗红色的酒液微微摇曳。
    窗外,华夏远征军的旗帜正在柏林废墟上空猎猎作响,远处偶尔传来苏联人的军歌声和美国人吉普车的引擎轰鸣。
    “六哥。”
    “接下来咱们得和那些洋鬼子抢时间了,这汉斯人的好东西可不少啊。”
    郑耀先抿了一口酒,看著窗外那片被战爭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城市。
    “放心,这事我在行,实在不行咱们不还有隆美尔吗,可以拿东西和他换!”
    两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酒液在杯中荡漾,就像血一样红。
    联络处掛牌两周后,柏林城里开始出现许多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先有动静的是美国人。
    美军第四步兵师的宪兵队在策伦多夫区靠近哈弗尔河的地段划出了大片军事禁区,铁丝网和混凝土路障把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禁区外的告示牌上写著德英双语——“军事管制区,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但柏林市民都知道那片区域里在干什么。
    美军工程兵部队夜以继日地在里面修建地下通讯枢纽。
    满载著通讯设备和密码机的卡车在夜间驶入,所有司机都签了保密协议,连运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紧接著是苏联人。
    朱可夫下令在柏林东郊的卡尔霍斯特修建一座永久性军事指挥中心。
    选址紧挨著通往莫斯科的铁路干线。
    红军的工程兵师打算用一个月时间把卡尔霍斯特从一片废墟变成了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
    高墙,电网,防空炮阵地,地下掩体,一应俱全。
    苏联nkvd驻柏林分局也趁势在卡尔霍斯特设立了永久驻地。
    英国人最寒酸,在夏洛滕堡宫的偏殿掛了一面米字旗,象徵性地放了一个营的步兵,就算是对柏林的占领了。
    高卢人则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核心行政区那座被炸飞一半的总理府上。
    戴高乐派来的工程兵司令官叫德拉特尔,是个参加过北非战役的老工兵。
    他站在总理府废墟前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给巴黎发了一封电报。
    因为据他的估计这块地方重建费用至少需要一亿法郎,必须追加预算。”
    而巴黎的回电也十分乾脆,甚至有些无赖。
    “没钱。还是先用帐篷吧。”
    於是高卢占领军就在总理府花园里搭起了一排军用帐篷,帐篷外面用油漆刷上了“法兰西共和国驻柏林临时军营”,这一切看上去寒酸得让人心疼。
    华夏人的动作,比所有人都慢,却比所有人都扎眼。
    联络处掛牌后,刘青没有急著大兴土木。
    他只是让人把大楼周边两条街的废墟清理乾净,在十字路口设了一个固定的交通哨卡,然后把剩下的废墟碎石全部碾碎了铺在路面上。
    这活干了整整十天。
    在附近监视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头雾水,华夏人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那么平静,这和他们的强硬態度並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