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通向神明之路
    扭曲虚空的深处,色彩流动。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远近之別。
    绚烂的光带在黑暗里缓缓旋转,偶尔有一团星云炸开,无声无息。
    玛诺洛斯静静悬浮於虚空之中。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柄標誌性的战刃飘在脚边,姿態谦卑而恭敬。
    在这位深渊领主的前方,两道巨大的光影投影正凝聚成型。
    左边那道蓝色身影,高大而又魁梧,身著金色的鎧甲。
    投影还未完全凝实,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污染者阿克蒙德。
    右侧那道红色身影同样壮硕,仅比左侧身影略小几分,身著黑色的盔甲。
    投影边缘燃烧著熊熊赤焰,內部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沉浮不定。
    欺诈者基尔加丹。
    玛诺洛斯垂下头,等两道投影彻底稳定,才开口:“两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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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你们的要求,兽人们已经成为了燃烧军团的僕从。”深渊领主的声音在虚空中震盪;“而那些德莱尼人已经走投无路,只剩沙塔斯孤城一座。”
    阿克蒙德满意地点头。
    基尔加丹没有说话。
    他的投影静静悬浮,表情无悲无喜。
    沉默持续了几秒。
    玛诺洛斯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关於那些德莱尼人的处理方式————属下想请示两位主人。”
    毕竟德莱尼人本就是艾瑞达人,他们的处置方式,自然得向基尔加丹与阿克蒙德两位大人请示。
    “是全部杀光,还是留下俘虏?”
    阿克蒙德抬起一只手,投影里泛著暗紫色的光晕。
    “杀光。”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討论如何处置一群待宰的牲畜,“德莱尼人的灵魂对我们依然有用。沙塔斯攻陷后,全部献祭。”
    玛诺洛斯点头,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视线悄悄转向基尔加丹。
    基尔加丹终於开口,“维伦在哪?”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玛诺洛斯心头一紧。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来。
    “还在沙塔斯。”他老实答道,“据情报,维伦一直在城中主持防御。”
    基尔加丹没有再问。
    但他的投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內部涌动。
    阿克蒙德瞥了自己的同僚一眼。
    “你还在乎那个叛徒?”
    基尔加丹转头看向他。
    “我在乎的是燃烧军团的利益。”他说,语气依然平静,“维伦不死,德莱尼人的信仰就不会崩塌。只要他还活著,那些难民就会继续抵抗。”
    阿克蒙德嗤笑一声。
    “那就碾碎他们。”他抬起手,握成拳头,“不需要这么复杂。等大军压境,连维伦带他的追隨者,全部碾碎。”
    基尔加丹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著玛诺洛斯,又问了一句:“德拉诺那边,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情况吗?”
    玛诺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隆坦。
    阿卡玛。
    还有那个正在暗中传播的龙神信仰。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他沉声道,“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基尔加丹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就继续观察。”
    玛诺洛斯躬身应道:“是。”
    通讯没有立刻结束。
    基尔加丹的投影转向阿克蒙德。
    “阿克,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阿克蒙德微微挑眉。
    “关於什么?”
    “关於力量的源头。”
    基尔加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玛诺洛斯。
    玛诺洛斯立刻会意,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依然能听见,但表明了他不会主动偷听的姿態。
    基尔加丹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主人受伤前,曾经锻造过一把法杖。”
    阿克蒙德皱起眉头。
    “萨格拉斯权杖,我知道。”
    “那柄法杖的作用,是將主人的化身投向某个物质位面。”基尔加丹语速放缓,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他使用过那柄法杖,就在他受伤之前。”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
    “我已经调查过了。”基尔加丹打断他,“那些协助主人锻造法杖的艾瑞达工匠,我都问过了。”
    “那个位面叫什么?”
    “艾泽拉斯。”
    阿克蒙德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所以,击伤主人的究竟是谁?”
    基尔加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已派遣纳斯雷兹姆潜入那个世界。”他说,“他们带回来的情报相当有趣。”
    “那个世界有一位龙型神明。名字叫奥布西迪恩。就是祂击退了主人的化身,还重伤了主人的本体。”
    阿克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型神明?”
    “是的。”基尔加丹頷首道,“而且我还留意到一件事。”
    “那个神明似乎格外热衷於传播祂的信仰。”
    “祂的神殿遍布诸国,祂的牧师在街头传教,祂的信徒自称能获得神恩。”
    虚空中沉寂了数秒,阿克蒙德陷入沉思。
    基尔加丹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声音压得更低。
    “於是,我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信仰,难道才是造就神明的真相?”
    “这说法確实有些牵强。毕竟,我们从未见过主人的信徒,可祂依旧如此强大。”
    阿克蒙德立刻捕捉到了基尔加丹话语中的重点:“你想让燃烧军团开始传教?”
    “不是军团。”基尔加丹摇头,“是你。”
    阿克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基尔加丹继续说:“想想看。如果德拉诺的兽人跪在你的祭坛前,念诵你的名字。如果艾泽拉斯的凡人恐惧你,把灵魂献给你。如果无数个世界都有你的神殿————”
    “你会获得什么?”
    “我不知道。但也许,只是也许,你会获得堪比泰坦的力量。”
    阿克蒙德的呼吸变重了。
    基尔加丹很满意他的反应,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蛊惑阿克蒙德:“那个龙神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不能?”
    “祂出现的时间只有几千年,却成长到能够重伤主人的程度。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阿克蒙德沉默了很久。
    他內心深处,那个渴望从未熄灭。
    成为神明。
    掌握能与萨格拉斯媲美的力量。
    不再屈居任何人之下。
    “但是怎么开始?”他问。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波动。
    “德拉诺是个好地方。”他说,“战乱中的凡人最容易抓住信仰。恐惧、绝望、求生的本能都会把他们推向神明。”
    “你不需要亲自去传教。让那些兽人替你传。”
    “让古尔丹在征服的过程中,顺便告诉他们,毁灭他们的力量来自谁。”
    “让他们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念出你的名字。”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著渴望和警惕的目光。
    “你为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基尔加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冷了几分。
    “因为我更喜欢藏在暗处。”他说,“我喜欢看著棋子移动,喜欢计算每一步的后果。站在祭坛上接受朝拜————”
    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的风格。”
    阿克蒙德盯著他看了很久。
    欺诈者的话,他从来不会全信。
    但这一次,他找不出破绽。
    基尔加丹確实不喜欢拋头露面。这一点,共事这么多年,他很清楚。
    而且那个提议本身—让凡人信仰自己,从中获得力量——確实诱人。
    就算基尔加丹藏了什么心思————
    只要力量是真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算。
    “告诉我更多。”阿克蒙德说。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前倾。
    “首先,你需要让玛诺洛斯在德拉诺散布一些消息————”
    虚空中,两道投影的距离更近了。
    远处的玛诺洛斯看著这一幕,垂下了头。
    他没有听见对话的內容。
    但他看见了阿克蒙德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污染者脸上见过的表情,渴望、贪婪、还有一丝隱约的狂热。
    无论基尔加丹说了什么————
    肯定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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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尔丹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坡上。
    风吹过他的袍角,裹挟著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那是从奥金顿方向飘来的,废墟还在燃烧,邪能火焰没有那么容易熄灭。
    他盯著下方那片空地。
    三百个兽人正在搬运石块。
    那些石块每一块都有半人高,是从几十里外的矿场运来的。
    兽人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木槓抬著石块,一步步挪向营地东侧的空地。
    那里正在修建一座雕像。
    雕像的底座已经成型,巨大的石基占地近百步,四角竖著粗大的木架,绳索从木架上垂下来,吊起一块块巨石。
    几个术士站在脚手架上,指挥兽人把石块垒到正確的位置。
    “往左!”
    “再往左!”
    “放!”
    轰的一声,石块落进底座预留的空槽里,尘土腾起,呛得周围的兽人直咳嗽。
    古尔丹看著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玛诺洛斯带来的新任务。
    修建巨大的艾瑞达人雕像。
    他当时以为这任务很简单。兽人多的是,力气大,干这种活不在话下。
    但古尔丹忘了一件事。
    兽人是战士,不是工匠。
    他们懂得怎么砍人,怎么砸碎敌人的脑袋,以及怎么在衝锋时吼出最嚇人的战吼。
    但他们不懂怎么把一块石头精准地放到另一块石头上。
    古尔丹亲眼看见一个兽人把石块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缝。那兽人站在旁边挠头,脸上写满茫然,然后被术士一脚踹下脚手架。
    另一个兽人试图用肩膀顶正石块,结果把自己卡在两条石柱之间,挣扎了半天才被拖出来。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衝动。
    他转过身,朝营地西侧走去。
    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战斗的吼叫,也不是锻造武器的敲打,而是一种嗡嗡嗡的低沉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古尔丹走近了才看清。
    一片空地上,几千个兽人盘腿而坐。
    他们的姿势彆扭至极,有的双腿交叠坐不稳,不停往旁边倒;有的乾脆直接跪著,膝盖硌在石子上,疼得齜牙咧嘴;还有的侧躺在地上,撑著头打哈欠。
    最前面站著一个术士。
    那术士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
    “您的力量无边无际!”
    “您將毁灭带给我们的敌人!”
    “我们讚美您!崇拜您!”
    下面坐著的兽人们跟著念。
    “讚美————毁灭之主————”
    “崇拜————”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一个坐在前排的兽人念著念著,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旁边的兽人推了他一把,他猛地惊醒,继续跟著念,但念了没两句,脑袋又歪了。
    古尔丹攥紧法杖。
    传播毁灭信仰。
    集体祈祷。
    这是玛诺洛斯带来的另外两个任务。
    他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兽人崇拜力量,告诉他们毁灭之主是力量的源头,让他们每天念几遍,应该不难。
    但他又忘了一件事。
    兽人只相信看得见的力量。
    他们信任自己的战斧、肌肉以及伙伴,但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毁灭之主?
    太难了。
    古尔丹看著那些兽人东倒西歪的样子,恨不得衝上去把他们都踹起来。
    但他忍住了。
    营地的另一侧,几百个兽人正在搭建祭坛。
    那是用来进行集体祈祷的地方。
    祭坛的规模比雕像小得多,但要求更高。石块必须打磨光滑,表面不能有裂纹,边缘必须对齐。
    几个术士蹲在祭坛边,拿著尺子量来量去。
    旁边站著一群兽人,手里攥著打磨工具,眼巴巴等著。
    “这块不行。”一个术士站起来,指著刚搬来的石块,“有裂纹,换一块。”
    抬石块的兽人面面相覷。
    “这他妈从哪儿再找一块?”
    “我哪知道?”
    “矿场那边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术士皱眉:“那就重新打磨,把裂纹磨掉。”
    “磨掉?”那兽人瞪大眼睛,“这石头半人高,裂纹从这头到那头,怎么磨?”
    术士没理他,转身去检查下一块石头。
    那兽人站在原地,攥著木槓的手青筋暴起。
    古尔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他没出声。
    骂就骂吧,只要活干完就行。
    古尔丹继续往前走,绕过祭坛工地,朝营地中央走去。
    他看见更多的兽人在干著同样的事。
    整座营地,几万兽人,没有一个人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
    没人训练。更没有备战。
    兽人们第一次,没有磨刀霍霍准备下一次衝锋。
    只有这些狗屁玩意。
    古尔丹停下脚步,站在营帐前。
    邪能在他体內涌动,衝击著他的理智,催促他发泄,摧毁,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发泄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玛诺洛斯亲临营地,亲口下达了这些任务。
    他哪敢不执行?
    古尔丹睁开眼,走进营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撩起帐帘一角,朝那边看去。
    雕像工地那边,又一块巨石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更大的缝,几个术士站在旁边跳著脚骂,兽人们低著头挨骂,脸上全是茫然。
    古尔丹眼角抽搐,放下帐帘。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摆著一份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
    那是术士们擬定的祈祷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您是力量的源头,您是毁灭的化身————”
    古尔丹看了几行,把羊皮纸推到一边。
    他抬手按住额头。
    烦躁。
    烦躁得想杀人。
    但他杀不了。
    至少现在杀不了。
    玛诺洛斯说了,这些任务必须完成。完成之后,才能进攻沙塔斯。
    沙塔斯。
    那座城里藏著维伦。
    藏著德莱尼人最后的希望。
    只要攻下沙塔斯,把维伦揪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处决他一切就还有救。
    威望可以挽回。
    各氏族酋长会重新低头。
    那些质疑他能力的声音,会彻底消失。
    古尔丹缓缓放下手,隨即睁开双眼。
    他的眼眶中跳动著绿色的邪能火焰。
    快了————
    等这些该死的任务都完成,雕像建好,那些兽人学会念什么毁灭之主他便要亲自带兵踏平沙塔斯。
    到那时,他要让维伦跪在废墟之中,亲眼看著自己的子民一个个倒下。
    古尔丹攥紧拳头。
    帐帘突然被掀开。
    古尔丹猛地抬头,邪能在掌心凝聚。
    两个身影走进营帐。
    格罗玛什。
    黑手。
    格罗玛什肩上扛著血吼,斧刃上还沾著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古尔丹,那目光让古尔丹想起玛克戈拉那天。
    黑手站在他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古尔丹鬆开掌心凝聚的邪能。
    “什么事?”
    格罗玛什开口,声音低沉:“古尔丹,我们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