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许攸入西凉,只为待价沽
    “今王上若兵锋西向,轻取西凉,届时九州诸侯,唯余曹操、袁绍两人,比之王上如萤火之於皓月。
    袁绍者冢中枯骨,曹操者守户之犬,这大汉天下,王上三分有其二,又何愁大业不成?
    且夫汉国虽广,缺少马匹,西凉乃战马之源,先取西凉,则王上铁骑可兴,日后伐魏,无往不利,此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
    话至此处,审配话音稍顿,他抬眸打量袁术神色,见其笑意莫测,意为难明,似乎没有被说服的样子。
    审配想到自己离开黎阳之时,临行前遇到的许攸,闻他所言似正欲往西凉一行,遂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
    只听他言道:“且王上有所不知,袁绍已暗通西凉,欲联马腾以为犄角,共抗汉军!
    若不先除西凉,他日王上兵出黎阳,西凉骑兵必自北而来,袭扰中原,为魏军羽翼。
    王上若不信,可派暗探前往调查,想来这几日之间,袁绍定然已派摩下谋士往西凉一行,结盟为援,王上一查便知。
    今当趁其结盟未成,先取西凉,断袁绍之臂膀,再挥师河北,荡平蜀地,天下可传檄而定!”
    审配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环环相扣,他既然敢来汉营献策,那这则先取西凉之计,就必然是对汉国有利的,否则袁术也不会採用。
    无论对比蜀地,还是河北,西凉都是汉国当下最简单的攻伐目標,取之即可得利,又何不取?
    更何况审配还搬出了袁绍已派人往西凉结盟之事,袁术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將西凉握在掌中,势必又要多生掣肘。
    若是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番谋划,那都是投诚之策,对汉国百利而无一害之谋,可偏偏这人是审配。
    既是审配,必然有诈。
    面上袁术故作惊喜之色,抚掌大笑,“好一个先弱后强,先生之言,令朕顿开茅塞,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若非先生,朕竟不知攻取天下当先易后难也。”
    审配:
    “
    “”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袁术好像在赞同自己,但审配听著这话,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所幸不带他多想,袁术已亲自举杯,又命人为审配满酒,“今得先生之谋,真天助朕也!
    先生一心为汉国谋事,朕岂不信你?不必派人探查,那河北庶子定然已派人联络西凉。
    只待春耕之后,朕便依先生之策,抢先攻伐西凉,以夺天下!
    今先生远来,適逢其会,正好接风洗尘。
    满饮此杯,你我今后共谋黄天之业,以还天下太平。”
    审配:“???”
    不管怎么说,结果好像是好的?
    他忙举杯满饮,赔著笑融入了汉国群臣的宴会之中。
    未几,宴会之后,袁术先暗自留下郭嘉,其后又命人將走出去不远的陆逊、庞统、贾詡等人召回,乃密议审配之事。
    只见袁术端坐龙椅之上,目视下臣,面上已无半分喜色,他冷冷而笑,谓之曰:“方才散宴之后,奉孝乃密告朕言:审配乃大义忠直之士,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也。
    .
    今彼自北而来,必为诈也,正可將计就计!”
    眾谋主:“???”
    郭嘉:
    ”
    ”
    眾谋主以一种“果然不愧是军师奉孝”的表情望著郭嘉,郭嘉回以一脸无辜,茫然地眨著眼。
    我不是,我没说,我不知道啊。
    陆逊望著郭嘉,颇为嘆服,乃出言曰:“方才审配之谋,逊虽心中有疑,然其初来乍到,所献之计,也为汉国谋事,故心虽有惑,亦不敢妄断,准备从后探查,待有证据辨明忠奸之后,再回稟老师。
    不想奉孝先生,竟无需调查,只一眼便知是计,此料敌於先之能,逊不如也。”
    郭嘉:”
    ”
    “那个...其实..
    ”
    没等郭嘉解释,袁术便替他言说,“伯言过谦了,其实奉孝也是因为曾在魏营臥薪尝胆,故熟知魏国人事,方才知晓审配乃是忠义无双寧折不屈之人,这才能一眼看破其计。”
    郭嘉:“???”
    王上!为什么你解释的,比我解释的还有道理?完了,这下彻底洗不清了。
    结果这还没完,审配这事没过去,却又听庞统又言:“统先前听孔明言,那张松初至洛阳,也是初来乍到,老师便似对他极为了解,已知其欲献西川地图册之事。
    孔明生疑,问之方知,乃奉孝先生有书信预知此事,故提前相告。
    统本不信,今日得见审配之事,方知世间真有料敌於先之谋。”
    在眾人一副“不愧是天机星君,果真鬼神莫测”的目光中,郭嘉只得一脸沉默,深感无言。
    不是,別这样看著我啊,你们倒是有谁先解释一下,张松是谁呀?审配也就罢了,张松这玩意我根本就不认识啊!
    在来汉国之前,因为远隔千里,无从解释,是故不得已而替汉王背了许多名声,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亲自来到汉国,就能向眾人证明自己。
    可现在他是发现了,给汉王背锅这事根本就摆不脱!
    袁术端坐龙椅,笑望此景,也不再多做解释,乃出言谈之正事。
    “审配既来,便是大好良机,其所以言伐西凉之计,欲调我之主力北上,而共击汉国也。
    此將计就计之时,不可错过。
    朕欲亲率陆逊,及他此番带来的三万部眾,会同袁策,子龙、邢道荣等將,共討西凉。
    届时多以辅兵鼓譟声势,號称三十万大军,以壮声威,只做佯攻,名为进兵西凉,实则依託陇关,以守御对峙为主,而袁绍、曹操二人,见我龙在前,主力已出,必要出兵来犯。
    近日,得孔明送来蜀地消息,言张松等人已然动手,曹操发行新幣,夺益州之財以奉己身,尽失人心,彼出兵之时,益州內乱之始。
    目下洛阳之兵力匯集,朕带走三万之后,犹有二十三万之眾。
    士元可领八万之眾,会同夏侯渊、夏侯惇、夏侯霸、曹安民等將,对还有那软禁之中的曹洪,一併前往蜀地,相助孔明,取汉中,定益州,当在此时。
    余下十五万眾,便留在洛阳,你等眾人共同辅佐纪灵,主持大事。
    袁绍那百万大军就算是真,我等同样有大河天险,一心死守之下,也不惧他。
    若其为假,最多於边境之处鼓譟生事,定然不敢犯境,不足为虑。
    且耗上一耗,待蜀中平定,诛除曹贼,必使天下皆惊,而人心思汉!
    届时朕虽只带三万之兵,马腾、韩遂之流,一见曹操覆灭,二见魏军所谓的百万之眾,徒有虚名,毫无建树,想来不战而尽取西凉之地,易如反掌也。
    届时曹操已灭,西凉已平,袁本初虽据四州之地,独木难支。
    聚天下之眾北上河北,集九州之力以伐逆魏,今天下大乱一十数载,自此而定。
    黄天治世,天下太平之业,朕当与诸君共勉。”
    眾皆拱手而拜:“陛下圣明!”
    而另一边,夜色深深,回驛馆暂歇的审配,遥望窗外夜色,思及宴会之上,袁术答覆自己时,话语中的意味深长,不由心中忐忑。
    然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他只得长嘆一声,低声喃喃。
    “田公、沮公,配以身入彀中,汉王信与不信,我此身已无足轻重。
    目下只看汝等虚张声势,以联西凉而助曹蜀之事了,魏祚存亡,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许攸领数十骑,一路绕深山老林而行,躲避汉军耳目,已悄无声息,抵达陇西。
    此前长安一战,郭图退走之后,汉军虽尽取中原之地,然陇西一带,因为紧临凉州,为马腾的主要势力范围,而当时袁术一路追著高览等眾,急回援官渡之战,是故並未同马腾轻起战端。
    这也是为什么魏营谋臣们,认为审配献出先取西凉之计,袁术就会听从的原因。
    毕竟马腾之兵锋,紧临长安,有如悬顶之剑,隨时都可能南下侵略,对袁术来说,便如臥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怎不如鯁在喉?
    而此前的长安防线,犹有乐进、李典领八万汉兵驻守,倒也不惧马腾,然眼下则不然,隨著孔明领乐进、李典这支大军,往汉中征伐曹操,长安之守御,便只凭各地郡兵,已然十分薄弱。
    所幸汉中又临近陇西,若马腾有所异动,孔明等人也可及时回援,但无论怎么说,对袁术而言,调兵北上,抵挡西凉兵锋,已是势在必行。
    否则一旦如审配所说,马腾与曹操、袁绍结盟,引兵来犯长安,必使汉军顾此而失彼,与其如此,留下马腾这个后患,还不如儘早徵发大军,北上夺取西凉。
    是故如果不是审配这个名字暴露了身份,以他这番处处为汉军谋划所献之计,还真会被当做,弃暗投明,捨身来效,欲求黄金台之富贵的向汉义士。
    此时,陇西郡治狄道城中,马腾忽闻魏国来使,怎不蹙眉忧思。
    如今曹、魏、汉,三分天下之爭锋,已跃然眼前,他本安居一隅,不愿捲入这等纷爭,招致家族之祸。
    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今闻魏国来人,他便知麻烦上门!
    可无论如何,人都已经来了,他也只能出迎相见。
    很快便见一儒袍文士,风尘僕僕而来,打眼望著自己,便高昂著下巴,睥睨而视。
    只听其言曰:“马征西,汝今死期將至,犹不自知乎?”
    马腾:
    ”
    “”
    “来人,此必假冒之魏使,速速拿下,將之斩了!”
    许攸:“???”
    许攸惊了!
    不是,早听说你们西凉人野蛮,不服王化,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野蛮的吗?
    我千里迢迢而来,见面才说了一句话,你就要斩我?
    许攸大惊失色,怒斥之。
    “攸奉魏王之詔命而来,汝擅杀国使,不怕激怒魏王,招致祸患吗?”
    不想马腾闻言冷笑出声,“魏王?我与他远隔千里,相隔之间儘是汉土,他若有本事,击溃汉国大军,一路杀至凉州,寻我晦气,某也认了!
    何况谁看见某今日杀了魏使?吾所见者,不过一口出狂言,假冒魏使之狂徒也!”
    许攸:
    ”
    “”
    见鬼!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揽这活,就该让郭公则来的,自己也很擅长虚张声势,接替他去鼓譟八十万大军好了。
    真就是有理说不清,偏偏这马腾远在西凉,跟魏国毫不接壤,中间还儘是汉地,根本就不怕威胁。
    当一眾西凉甲士衝上来將自己绑了之时,许攸也是发现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平白杀了自己,又不怕威胁报復的不讲理之人。
    他这下可算认清了身份,再不敢如往日那般倨傲,忙陪著笑討饶。
    “征西將军误会,適才相戏耳。
    什么死期將至,都是我胡言乱语,还望將军容稟,攸这里有一桩泼天富贵许你。”
    马腾见状,这才微微頷首,示意甲士给许攸鬆绑,且听他言说。
    毕竟也是魏国来使,若其不像先前那般倨傲,上来就说什么死期將至,那他马腾也能是一个讲理之人。
    许攸认清了现实,赶忙恭敬行礼,言说魏王之谋,欲与马腾结盟之事。
    “將军切勿动怒,如攸所料不差,想来天使也在路上,封王的詔书很快便会自成都发来。
    只需將军应下这三王之盟,来日便为凉王,此可谓泼天之富耶?”
    许攸说著,见马腾脸上似嗔似喜,颇为复杂,担心他又一时衝动要斩自己,忙出言劝之。
    “將军放心,吾等亦知將军乃伏波將军之后,当世之忠义士也。
    是故,此詔书乃天子所封,欲徵募九州之义士,共討偽汉,以兴汉祚。
    此实乃天下之大义,非是將军违背白马之盟,私自篡逆称王。
    且汉王欲图西凉久矣,今若不与我王联结,眾志成城,以成大业,来日汉兵犯境,诚恐將军危矣。”
    许攸虽心中另有心思暗藏,然马腾向来以汉室天子为正统,此刻若与他言说投汉之事,犹恐又要被他所斩。
    何况汉魏之爭,孰胜敦负,犹未可知,故他且先依魏策而行,待时而动,届时也好根据时局胜负,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