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愿请汉王兴兵,匡天下之大义!
    “来人,將子远先生带去驛馆歇息,好生款待。”
    马腾淡淡吩咐著,似乎察觉许攸神色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连忙摆了摆手,“先生不必多言,你之来意我已尽知,至於受封凉王,以及和魏王同盟之事,且容我思虑一番,改日再议不迟。”
    许攸见状,亦知马腾心思已定,犹恐再多说几句,一个不好激怒了马腾,又要被拉出去斩了。
    何况审配此刻估计已经抵达洛阳,面见了汉王,届时汉国与西凉这一战会不会打起来,也並非马腾的意愿所能决定。
    且许攸此番赶赴西凉,本也是为了躲个清静,脱离黎阳这个漩涡,也好从容观天下局势而动,待价而沽。
    是以马腾这里迟疑思虑,正合他意,遂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隨甲士往驛馆而行。
    却说马腾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亦是沉吟良久。
    如今大汉倾颓,诸侯纷乱,各地称王者眾矣,一个凉王並不值钱,只要他想,隨时都能自立凉王,大汉朝廷除了承认他的王號,又能奈他何呢?
    至於许攸口中所言,有朝廷天子册封,方显他马家忠义之语,更是令人发笑。
    想他自凉州起兵,本就是叛军出身,他马腾起兵造反的时候,汉王、魏王可都还是大汉忠良呢。
    所谓马家为伏波將军之后,要行匡扶汉室之义举,不过也是同那袁术自立为王之后,自號为汉,自许大汉忠良一般,都是割据一方之后,凭此名正言顺的手段。
    至於魏王袁绍和许攸他们,大家都是造反割据之臣,彼此半斤八两,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张口言马家忠义,闭口言天子册封,不过是欲假大义之名,將自己绑上贼船,与他们结盟罢了。
    否则若是见面就和自己探討如何造反,请自己自立为凉王,则名不正也言不顺,传出去也不好听。
    况乎他久在西凉,天高皇帝远,如同土皇帝一般,实则並不打算为一个封王之名,就被魏营的谋划牵著鼻子走,而是决定权且观望一番接下来的天下形势,谋定而后动。
    毕竟听闻不久前官渡一战,汉魏两国聚集了將近百万之眾,一战更是折损数十万兵卒,此等波澜壮阔之战,绝非他区区西凉所能参与。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可实在不想捲入汉国与北魏之间的漩涡。
    接下来这几天,倒是他的儿子马超,听闻朝廷天子要封马腾为凉王,喜不自胜,整日提枪跃马,跃跃欲试,恨不能即刻率兵杀入长安,以证功业,好扬他马孟起之名於天下。
    此事倒是搞得马腾颇为头疼,每日里不是在收拾马超,就是在收拾马超的路上,可谓疲於奔命,严防死丑,生怕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尚不知天高地厚,带一队骑兵就出去闯荡天下,惹出泼天大祸。
    也就在这马家骤得喜报,父子“联络感情”之时,忽闻得有军报送来,言说有约莫数万兵马自金城而来,上书一个韩字。
    马腾看到这封军报,便已知晓来者是谁,不消说,这必是自家那位异父异母的结义兄弟韩遂了。
    说到他与韩遂的关係,那真是一波三折,起初二人自凉州起兵之初,同举反旗,共抗朝廷,可谓誓同生死,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场兄弟。
    可这乱世之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就算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也可以利益相衡量。
    隨著首领阎忠之死,凉州军就此分裂,他与韩遂二人各自拥兵割据,为抢地盘、抢人□互相攻打,几番兵戎相见,昔日战友,一朝成仇。
    再后来,由於李傕、郭汜执掌长安,兵强马壮,对凉州似有窥伺之意,他二人为了共抗外敌,不得不抱团取暖,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再一次相交莫逆,並肩作战。
    可慢慢的,隨著李傕、郭汜这两兄弟內部反目,互相攻杀,从而对凉州逐渐失去威胁,於是他与韩遂二人也又因为利益衝突,互相侵夺地盘之事,再次攻杀起来。
    这一次更是令韩遂更是一怒之下,杀了他的妻室子嗣,自此二人之间仇深似海,曾经兄弟,已成死敌。
    如今韩遂提兵数万而来,显然不怀好意,马腾当即也尽起兵戈,前往与这韩遂对峙。
    及至两军阵前,双方摆明车马,列好部曲,马腾上前喊话曰:“汝这反覆小人,竟还敢来犯?
    真当马某手中长枪,杀你不得?”
    不想韩遂今日却是一反常態,只满脸堆笑,出言曰:“多日不见,马兄倒是做得好大事。
    韩某若再不来,怕不是几日之后,便要称马兄一声凉王了?”
    马腾当下心下一沉,暗道都是马超这个逆子,逢人就说:【吾乃凉王世子!】果然惹出事端!
    马腾见此,也不准备同韩遂多言,双方本就仇怨在身,时常要起兵戈,当即道了句:“封王也非我意,实乃朝廷念吾家履世公侯,感马某之忠义,欲要封王,不想倒是挡了韩兄前路。
    你我之间也不必多言,韩兄既然来此,正好分个胜负,一决凉州之主。”
    马腾说著,便要下令进攻,不想韩遂却急忙出言制止了他,故作一副思及往事的动容之色,恳切言说:“马兄切勿衝动。
    自你我昔日共同起兵,至今已有十数年,期间虽因种种误会而纠葛不断,但终究也是歃血为盟的生死兄弟。
    所谓兄弟衅於墙,外御其侮,今日马兄要做这个凉州之王,韩某心悦诚服。
    我今此来,绝非欲与马兄相爭,实不忍见马兄受那魏国来使蛊惑,自绝前途社稷,陷凉州於死生之地也。”
    马腾:“.
    “”
    完了!我寧愿你今天是来跟我打一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这番话要是换个不知道的人来,说不定就信了,可你韩遂是什么人,我马腾能不知道吗?
    九曲黄河韩遂,心思诡诈,善变无常,今日来跟我谈什么多年交情,指定是又想害我!
    果然,便见那韩遂继续言道,“今天下三分,英雄辈出,汉国袁术拥大半之天下,仁名远播,受百姓之爱戴,而占人和。
    魏国袁绍据冀青幽并四郡,此前在官渡一场大败,损兵三十万眾,不想短短时间传闻其又在黎阳举兵百万,可谓兵多將广而占天时。
    蜀地曹操拥天子而执大义,据蜀道之难,凭山川险固而有地利。
    此三分天下之时局,汉魏蜀三方爭霸,我等地处凉州,兵微將寡,若再不抱团取暖,以谋自保,只恐覆灭之期不远矣。
    还望马兄念你我多年相交之意,暂忘此前一时误会之仇,此时当戮力同心,守望相助,共保凉州,以御外辱。
    切莫为一时称王之声名,捲入天下之爭,届时引火烧身,以致身死族灭,悔之晚矣。”
    韩遂说的情真意切,好似字字句句都在为马腾考虑,言至此处,他才图穷匕现,劝之曰:“若马兄信得过韩某,你我可效当初应对李催郭汜之时,歃血为盟,再结兄弟。
    至於那魏国来使,更当交於你我两方共同把持,与曹、魏、汉三家之结盟关係,也当由你我两方共同商议定夺,马兄不可私自而定凉州之事也。
    诚如是,遂当即愿尊马兄为凉王,我愿为凉国相,辅佐马兄,成就大业!”
    闻听此言,马腾可算明白了韩遂此番的来意。
    原来因为听闻魏国的使臣根本就没有找他韩遂的意思,而朝廷天子的册封也只给了马腾一人。
    从而韩遂觉得是他声名不显,使得外界诸侯,都以为西凉之地由他马腾主导,而他韩遂次之。
    这下韩遂可就慌了,万一马腾顶著个凉王的名號,代表凉州跑出去招惹是非,接下来引的大军来犯,围剿西凉的时候,肯定要把他马腾、韩遂算作一伙,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是故他又想著要和马腾复合了,正好如今外界局势风云变幻,一家之力,只恐难以应对,合该抱团取暖,届时凉州之事,马腾须得事事跟他商量著来,如此也免得这憨货莽撞之下连累自己。
    至於所谓的凉王名號?韩遂更是毫不在意。
    当初他和马腾起兵之时,还要胁迫阎忠当首领,让阎忠督统三十六部,號车骑將军呢。
    对於韩遂来说,有马腾在上面顶著这个凉王的名头,不就是隨时都可以用以进献的泼天大功吗?
    因此他此番还真是“诚心”来找马腾合作,想要加入马腾的团伙之中,好隨时掌握马腾动向,再观天下之局势,待马腾之价而沽!
    可马腾跟韩遂相交这么多年,对於他这个反覆小人的品性又如何不知?
    只听他冷笑出声,斥之曰:“好一句些许误会,好一个异姓兄弟!
    韩遂,当初你杀我妻子儿女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你我之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马某恨不得生食汝肉,夜寢汝皮,方能解恨,焉能与你再做那捞甚子的异姓兄弟,简直白日做梦。”
    马腾说著,当即长枪一指,號令曰:“吾儿马超何在?
    可能为我取他项上首级!”
    “孩儿在此!”
    马超应声出阵,跃马挺枪,直奔韩遂。
    “诸君稍待,且看凉王世子,今日杀此贼而报血海深仇!”
    韩遂见马超少年雄姿,威风凛凛,怎不大惊失色?
    他一边口中高呼“马兄误会,你我之间异姓兄弟,何至於此?”,一边急命麾下健將唤作梁兴的出阵,来斗马超。
    不想那梁兴杀奔马超近前,未出一合,便已被一枪挑於马下,马超径直再奔韩遂杀来。
    韩遂一边后撤,一边急命麾下去拦,只见一骑当先,呼之曰:“小儿休得猖狂!马玩前来战你!”
    话音落下,未挡得马超三枪,也立毙生死。
    真可谓是兵来兵倒,將来將死,马超一连挑了韩遂麾下数员大將,眼见便要杀至近前。
    眼见韩遂危急,阎行急挺矛刺超,不想自家兵器不利,斗战之时,长矛竟被马超折断一眼见长矛已断,马超又急往韩遂杀去,阎行为人忠勇,拼死也要护住韩遂,因以折矛直刺马超之颈。
    马超正值心高气傲之时,眼里只望著韩遂,本没在意这手下败將,一时大意,竟险些为他所趁。
    侥倖避过此招,脖颈间也被划出一道血痕,马超心中怎不又羞又怒,今日正是他凉王世子扬名天下的成名之战,当连斩韩遂麾下一十八將,直取其首级!怎生能有此污点?
    超大怒!
    回身在与阎行相斗,阎行拿著断矛勉强招架,处处受制於人,未出数合,已然岌发可危。
    所幸此时,韩遂已急命他摩下成宜、李堪、程银、张横、侯选等五將赶来相助,暂且拖住马超的间隙,成宜也急递给阎行一根新矛。
    霎时间,六將齐斗马超,隨著阎行接过长矛再战,纵使马超一时之间,也未有上风。
    后方马腾见此,急命庞德、马岱等人前去相助马超,双方兵马也立时杀出,战作一团。
    至此两厢廝杀,韩遂原本打算的同马腾结盟之事,已然不復可能。
    最终碍於马超、庞德等人的兵锋,韩遂丟下败兵,鸣金而退,只在心中咬牙暗恨,“马腾!此等乱世之中,昨日之友,可为今日之仇,今日之仇,也可为明日之友。
    天下眾人皆逐利,你却不顾凉州结盟,共御外敌之大义,独念昔日杀妻杀子之仇,为此耿耿於怀,果真难成大事!
    况且当年之事,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我本为异姓兄弟,两相结盟,刎颈之交。
    若非你骤然发难,轻起兵戈,夺我土地,杀我兵卒,我又岂会怒而兴兵,杀你妻儿?
    如此也好,既然你执意独享那凉王名號,联结魏王使节,也就別怪韩某不念昔日手足之情。”
    念及至此,韩遂收拢溃兵,迴转金城之后,即命人往汉国一行,欲要向汉王告发马腾收留魏国使节,得封朝廷凉王之事。
    【哼!马腾?
    叛汉之贼子!
    愿请汉王兴兵,匡天下之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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