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松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奇门局。
    心中猛地一沉。
    不信邪地连连踏步,方位变幻,指诀暗掐,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炁息,周身依旧是一片死寂,奇门局始终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为何天地人神四盘毫无动静?”
    冷汗瞬间就从诸葛青松的额角渗了出来。
    开不了奇门局,那他们家的【武侯奇门】不就完全废了?!
    他强自镇定,眼中骤然泛起蓝白色的清光,正是诸葛家秘传的【奇门显像心法】,试图看穿什么。
    然而,在他这双能观炁辨局的眼中,依然没发现什么。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炁也出了问题。
    並非无法调动,而是一旦炁透体而出,瞬间就消散无踪。
    紧接著,他察觉到连体內运行周天的炁也受到了影响。
    周天运转的速度变得迟缓、凝滯,甚至越来越慢,快要失去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真人,这……!”
    诸葛青松彻底惊了,话都说不流利。
    他感觉到现在自己要行炁变得异常困难。
    术士號称洞察天机,拨弄格局,可一旦遇到这种根本无从理解、连自身根基都被莫名瓦解的状况,与普通人面对未知灾难时的茫然无措並没有什么不同。
    此刻。
    在诸葛青松心中,太渊的形象已然变得神乎其神,敬畏感油然而生。
    太渊看著他略显仓皇的神色,淡然开口:“诸葛家主莫慌,这便是你想见识的外景领域,你现在再试试看。”
    话音落下,也不见太渊有任何动作,诸葛青松立刻感到周身一轻。
    那股无形的凝滯感瞬间消失,体內的炁恢復流畅,运转周天再无阻碍。
    他惊疑不定地再次尝试踏地定中宫——
    嗡!
    熟悉的波动出现。
    是奇门局!
    誒,又可以了。
    他真的看不懂太渊的手段。
    感觉太渊什么都没做,怎么奇门一会儿能开一会儿又不能?
    这种对奇门格局隨心所欲的“予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也正因如此,诸葛青松心中反而对太渊更有信心。
    他將案几上那本《三昧真火》往前推了推,语气带著嘆服:“真人之法,玄妙莫测,在下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终於道出真正的来意,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这本《三昧真火》,乃是我武侯派的绝技。今日呈於真人面前,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若真人阅览之后,能够修炼成功,不知是否能设法將其修炼门槛降低些许?只要我诸葛家后代子孙中,能有一位可以掌握,在下便已知足。”
    太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伸手按在书册上,目光平静:“先看看再说。成与不成,现在言之过早。”
    诸葛青松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斟酌著问道:“太渊真人,方才那手段,在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措辞谨慎,生怕对方误会。
    太渊看了他一眼,隨口道:“此术名为【外景-天地失色】。开启领域后,可將领域內的天地元气,暂时转化为惰性极低的状態。”
    惰性极低?
    诸葛青松先是一愣,隨即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这简直是万法不侵!
    他猛然想起古书上的句子:“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復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而太渊真人这一手,近乎是“绝道弃术,缔造末法”。
    诸葛青松:“……”
    从刚才自己的感受来看,太渊真人这一手,堪称所有炼炁士的噩梦。
    只要他不同意,对手连炁都难以外放,更遑论施展术法。
    毕竟,无论是先天异人还是后天异人,任你手段千变万化,根基终究是“炁”。
    【外景-天地失色】。
    这招是太渊根据大明世界和此方世界的天地元气活性对比,再加上受到冯曜的先天异能启发,而参悟出来的新手段。
    他的这一手,非常克制这些异人炼炁士。
    盖因,无论是他们体內的炁,还是外放的各种术法手段,都离不开“炁”,完全被太渊克制的死死的。
    就像是现在的诸葛青松一样。
    只要太渊不同意,他连奇门局都开不出来。
    当然,若是那种有道有术,將自身意志完全贯彻己身的异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所谓,心之所向才是意。
    以太渊这两年了解到的异人情况来看,能不被【外景-天地失色】影响的异人,应该不会太多。
    太渊不再多言,拿起那本蓝皮旧书翻阅起来。
    书册手感特殊,显然经过精心防腐处理,保存得极好。
    翻开第一页,入目的便是修行《三昧真火》的三大前提:
    第一,精通家族全部奇门法术;第二,性命修为足够的雄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看破生死,掌控內心,不受欲望所扰。
    看到最后一条,太渊眉头微挑,表情略显微妙。
    以他的观察,无论是诸葛云文他们四兄弟,还是眼前的诸葛青松,心思杂念颇多,距离这“心境澄明”的要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异人们的手段五花八门,奇门术士更是掌握种种法术,在普通人眼里如同神仙,可单单从心境比较,他们还真不一定比得上普通人里歷经磨难的巨匠宗师。
    一旁的诸葛青松见太渊目光停留在第一页,不由自嘲一笑。
    “让真人见笑了。”
    “这第三条,便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来无人能练成【三昧真火】的癥结所在。术士心杂,人心更是慾壑难填,想要降伏其心,掌控自身,谈何容易。”
    太渊一边往后翻阅,一边淡淡道:“术士推演天机,算计太多,心思本就比常人更杂,想达到这般心境,確实不易。”
    诸葛青松闻言,心中百味杂陈:“天下人都这么看我们术士,尤其是我武侯派。繁杂多变的奇门法术要学,油锤灌顶、铁尺拍肋这些横炼功夫也要练,呵呵……”
    笑声中带著几分无奈。
    太渊头也未抬,继续翻著书页,同时说道:“学无止境。先辈让你们涉猎广泛,强筋骨,固心智,求的也不过是让你们最终能更好地掌控自身罢了。”
    在说话时,太渊继续翻阅,册子不厚,翻起来很快。
    “道理简单,谁都明白。”诸葛青松长嘆一声,“可掌控自身……何其难也!”
    “不瞒真人,我便是个心有魔障之人,贪念不止,下一章更精彩:第343章 意识 个人无意识 集体无意识,期待您的光临。只能对某些至高境界,敬而远之……”
    他话未说完,却见太渊忽然抬起了左手。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突然从太渊掌心窜起,安静地燃烧跳跃著。
    火焰中心仿佛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一种直透灵魂的奇异波动。
    诸葛青松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却已是语无伦次:“三……三三……三昧真火?!这……这就成了?!”
    太渊感受了一下掌中火焰的质感,隨手一握,火焰熄灭。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讚许:“这法门,確实不凡。”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能让他评价一句“不凡”的法门已然极少。
    像诸葛家的【武侯奇门】,在他眼中更多是精妙的“术”,看似玄妙,但有点花里胡哨的,於道行提升並无太多增益。
    但这【三昧真火】不同,涉及心性修炼与能量本质的转化,倒是別有一番奥妙。
    看著太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诸葛青松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厉害。
    这可是我诸葛家数百年无人掌握的绝技啊!
    你这隨手就练成了,显得我诸葛家这几百年在吃乾饭啊!
    他忍不住问道:“太渊真人,为何……反应如此平静?”
    太渊抬眼看他,似乎有些不解:“不然呢?你想要我有多大反应?这法门写得清清楚楚,条件满足,按部就班即可。有何难处?”
    “……”
    诸葛青松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只能苦笑摇头,郑重起身,亲自为太渊斟满茶杯:“是在下大惊小怪,失態了,真人见笑。那么,修改法门之事,就劳烦真人费心。只要我武侯派能再出一位掌握三昧真火之人,全族上下,永感真人大恩!”
    太渊將蓝皮旧书递还给诸葛青松。
    “內容我已记下,书你收好。此事需思索斟酌几日。”
    诸葛青松闻言大喜,连忙双手接过书册,小心收好。
    “不急不急!真人慢慢斟酌便是!”
    亲眼见到太渊盏茶功夫便练成【三昧真火】,他现在对太渊的信心简直爆棚。
    太渊端起茶杯,问道:“诸葛家主可要在此小住几日?”
    诸葛青松立刻抱拳:“那就叨扰真人了。”
    …………
    吩咐崔福生安排好诸葛青松后,太渊回到自己屋里。
    於榻上盘膝坐下,闔上双目,细细回味那刚刚掌握的【三昧真火】。
    什么是“三昧真火”?
    在太渊看来,三昧真火有多种组合方式。
    有言“精气神”三昧者,有称“天地人”三才归一者,亦有论“日月星”三光聚鼎者,乃至“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等物性相合之说……
    诸般法门,各有奥妙。
    而武侯派传承的【三昧真火】钻研的便是“精气神”,满足三个前提条件后,同时点燃下丹之精,中丹之气,上丹之神,最后聚成三昧真火。
    说白了,这是內炼之法,点燃的也是一把性命之火。
    真正让太渊感到欣喜的,是其中“精气神”三火融合蜕变的体悟。
    道家修行里,有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之说。
    代表修行达到某种层次的象徵。
    五气朝元是基础,是攒簇五行的结果。
    为“三花”的显现提供纯净的土壤和充足的燃料。
    三花聚顶是升华,是精气神高度纯化、凝结的花果。
    它们不是两个分离的步骤,而是一个相辅相成、几乎同时成就的整体过程。
    可三花聚顶,各种经典里並没有明確的介绍修行法门,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讲述。
    而这【三昧真火】的聚合变化,算是给太渊开了一扇窗户,有种恍然通透的感觉。
    “呼——!”
    太渊心意微动,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再次自掌心浮现。
    安静燃烧,光晕流转。
    他对著地面试了试,如烧红的炭块落在冰面之上,地面迅速烧出个窟窿。
    太渊心念再转,火焰熄灭。
    “威力很强,远超普通炁火。”
    “而且不局限於物质层面,天然触及精神与灵魂层面,对於阴魂鬼物之属,怕是有著极强的克制力。”
    同时,太渊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点燃【三昧真火】后,自己的阴神也因此受益,阴神的魂体强度在变高,变得坚固。
    “虽然无法促进道行快速提升,朝著阳神迈进,但得此火护持,外邪难侵,心魔不扰,於稳固道基、抵御外魔而言,堪称妙法。”
    消化完自身所得,太渊的思绪便转向了对诸葛青松的承诺——如何降低这【三昧真火】的修行门槛。
    诸葛家数百年无人练成,核心癥结便在於心境。
    修炼此法,要求修行者在点燃三火的瞬间及维持过程中,心念必须至纯至净,不能有丝毫杂念、恐惧、犹豫乃至贪嗔痴等负面情绪。
    这需要修行者拥有如赤子无暇之心。
    普通人要是心境一般,也就是狂躁、抑鬱、惊恐、颓废、空虚……等情绪起伏,对身体虽有不好的负面影响,但也是个长期累积的过程。
    但是异人不同,他们懂炼炁。
    福兮祸所依。
    异人虽然掌握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也更容易被力量反噬。
    就拿这【三昧真火】来说,別看太渊盏茶功夫就会,那是他道行境界高深。
    若是诸葛家心境不够的弟子去修炼,练不成还好,若侥倖练成了,在点燃那一瞬,这股不受控制的性命之火就会反过来將其本人烧死。
    玩火自焚,便是如此。
    这种代价,也让诸葛家的许多天才望而却步。
    “主要还是心境问题啊…”
    “只有达到一定的心性才能够去修炼…”
    “要是修炼者知道自己此刻处於哪种心境,明確清楚自己是否具备了修炼条件,风险便可大为降低…”
    思绪及此,太渊眼中灵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方向。
    若论心性修持、良知实践的功夫,他所认识的人里面,恐无人能出王阳明之右!
    他將自身的学说化为修行法门,直指本心,对於勘破心障、锤炼意志有著无与伦比的指导意义。
    即便是太渊自身,在纯粹的心性磨礪上,亦自觉隱隱逊色其一线。
    “可取【明伦剑法】的部分精义…”
    太渊铺开纸张,研墨提笔,將心中所思,徐徐落於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