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阴谋家与疯子
    潘托斯,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宅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正用他那双胖得像是发麵馒头一样的手,小心翼翼的撕扯著一只蜜渍鹿大腿。
    油脂顺著他的指缝流淌,滴落在丝绸长袍上,但他毫不在意。
    “尝尝这个,我的朋友。”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將那块还在滴油的肉递向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没有动。
    琼恩.柯林顿灰红色的头髮略显凌乱。
    他穿著一件朴素的亚麻短衫,手里紧紧攥著一卷刚刚送到的羊皮纸。
    “我没胃口,伊利里欧。”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瓦里斯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依然带著那种令人不適的脂粉气,穿著柔软的便鞋,走路无声无息。
    “格里芬大人总是这么严肃。”
    瓦里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双总是带著偽善笑意的眼睛在琼恩.柯林顿紧攥的手上转了一圈。
    “看来维斯特洛的风,吹来了一些让您不那么愉快的沙砾。”
    琼恩.柯林顿猛的转过头,死死盯著这个光头太监。
    如果不是为了雷加的儿子,他这辈子绝不会和这种人共处一室。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琼恩.柯林顿冷哼一声,將手中的纸条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现在还认为自己一切竟在掌握吗,瓦里斯。”
    瓦里斯脸皮抽搐,那张总是掛著完美假笑的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还是看向琼恩.柯林顿开口。
    “一切都在掌控之內,对我们的计划不会有任何影响。”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凑了过来,瞥了一眼纸条,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疯子。”
    胖总督的声音变得尖细。
    “这..
    .这是真的?”
    “那个叫苏莱曼的河间地人,他鼓励主人和奴隶互相仇杀?”
    琼恩.柯林顿焦急的走著,然后猛的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指著瓦里斯。
    “这就是你说的计划?这就是你说的浑水摸鱼?”
    琼恩.柯林顿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浑水,这是在把整个池塘炸毁!”
    “如果这种风气传开,维斯特洛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等到我们的王子登陆,他要统治什么?一群弒主的暴徒吗?”
    瓦里斯脸上的那一丝抽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保持著那种特有的甜腻与平稳。
    “秩序总是建立在混乱之上的,格里芬大人。”
    瓦里斯双手交叉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闪烁。
    “苏莱曼.......这个年轻人確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不,可能是....
    ...惊嚇。”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不是热的,是惊悚的。
    “他是个疯子般的赌徒。”
    “”一个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甚至把桌子都掀翻的赌徒。”
    “这个世界,除了布拉佛斯。”
    “没有任何一位国王,总督会去鼓励奴隶杀死主人,还奖赏他们主人的財產。”
    瓦里斯仿佛在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但这確实极其有效。”
    琼恩.柯林顿直视瓦里斯的眼睛逼问:“那我们的计划呢?”
    “黄金团正在集结,我们原本打算等待维斯特洛乱起来,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態降临。”
    “但现在,那个苏莱曼正在把所有的仇恨和欲望都释放出来。”
    “如果他真的让那些暴徒们........真的尝到了甜头..
    ,琼恩.柯林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那种“下弒上,贱弒贵”的规则成为了新的铁律。
    那么依靠血统和法理统治的领主和国王,將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更重要的是,黄金团。
    琼恩.柯林顿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海面上停泊的战船,那是黄金团的舰队。
    “黄金团的士兵,大部分都是维斯特洛流亡贵族的后裔,或者是渴望土地和財富的亡命徒。”
    琼恩.柯林顿转过身,眼神冰冷。
    “他们为我们效力,是因为我们承诺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回家的机会。”
    “但现在,苏莱曼告诉所有人,不需要等待,不需要血统,只要杀人,只要够狠,现在就能拿到土地。”
    “你觉得,哈利.斯崔克兰手下的那些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会乖乖的等著我们那套复杂的復国计划吗?”
    “他们会自行去谷地!去北境!为自己!为手下的人!打下土地!”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叫做苏莱曼的年轻人,总想著把別人拉进他不可控的游戏规则里面。
    而不是在现成的框架里进行博弈。
    他开始怀疑瓦里斯的决策到底是对是错。
    阴谋家是没办法操控疯子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疯子的下一步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瓦里斯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张纸条,看著上面那个名字。
    苏莱曼。
    瓦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窗外,看向西方。
    “原来如此。”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一丝寒意。
    “只能提前结束这个年轻人的演出了。”
    黄金团的营地。
    那些已经褪色的,代表著维斯特洛流亡者家族的徽章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哈利.斯崔克兰正坐在他的帐篷里,愁眉苦脸的泡著脚。
    他的脚趾因为长途行军和痛风而红肿不堪。
    作为黄金团的团长,他其实並不像他的前任们那样渴望战爭。
    他更像是个精明的会计,喜欢计算金幣的响声多过剑刃的碰撞声。
    但今天,营地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佣兵团的军官衝进了他的帐篷,连通报都没有。
    “团长!”
    本內德.贝雷恩爵士手里紧紧抓著一张羊皮纸。
    “你看到这个了吗?!!”
    哈利.斯崔克兰被嚇了一跳,差点打翻了洗脚盆。
    “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
    本內德.贝雷恩爵士把纸条猛的拍在桌子上。
    “维斯特洛的消息!”
    “那个叫苏莱曼的河间地人!在暮谷镇发了悬赏!”
    哈利.斯崔克兰愣住了。
    他拿起纸条,眯著眼睛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作为斯崔克兰家族的最后一人,他的祖父因为黑火叛乱失去了领地。
    他做梦都想拿回属於家族的土地。
    “团长,兄弟们都在议论。”
    马柯.曼达克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餵蚊子?”
    “我们有一万把剑!还有大象!”
    “我们现在就应该杀到谷地去!给兄弟们每人都打下一座城堡!”
    “兄弟们做梦都想回维斯特洛拿回一切!”
    哈利.斯崔克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身戎装的琼恩.柯林顿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那个染了蓝发的孩子,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坚定。
    帐篷里的爭吵声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琼恩.柯林顿和那个少年身上。
    “不需要爭吵了,诸位。”
    琼恩.柯林顿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扫视了一圈这些躁动的佣兵头子,最后目光落在哈利.斯崔克兰那双泡在水里的脚上。
    “收拾好你们的东西,磨快你们的剑。”
    琼恩.柯林顿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地面。
    “我们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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