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天朗气清,宜出征。
    软国皇宫,被工部临时搭建起的点將台边,文武百官齐齐恭敬站立,周围一圈训练有素的御林军,手握长枪,在轻风吹拂下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仰头注视著点將台上那墩。
    四头身上一袭金红龙袍,上缀点点珍珠宝石,掺以金丝缠绕,脖颈腰间也缀满珠玉,一派矜贵,墩头上精致的王冠周围,更是戴著大大小小的珠花步摇,无一例外的金玉珠翠。
    远远看去,整只墩金光闪闪,耀目不可直视。
    当眾人好不容易强行习惯了抬眼望墩的眼睛不適,点將台上那墩忽然微微一动,侧过身来。
    头顶阳光照在墩身,折射出的金光径直刺向眾人。
    “唔……”
    有人眼睛一疼,在忍不住叫喊出声的前一瞬,强行闭上嘴巴,最终喉间只溢出一道低低的呜咽。
    “孩儿们。”
    沉寂一刻钟,营造出深沉严肃气氛后,温软终於开口:“竖齐胆敢效仿本座风卿,以文官之身上战场,妄图复製风卿的成功之路,藉此给予本座沉重打击,此举……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竖齐自作自受,被本座做法重伤,使得文官葬身战场……但!其冒犯本座之举不可原谅!今日我软国栋樑皆齐聚於此,本座便在此宣誓,竖齐国君无道,更有奸佞作乱,今日起,本座西征伐齐,奉天靖难!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螻齐——终不还!”
    本面无表情的百官脸色纷纷变了。
    “王,不可啊!您怎能因区区竖齐许下如此重誓,他们配吗?!”
    “您是咱们软国的王,不回家算怎么回事?您快收回此言,臣等就当没听过!”
    “王、王还怪有文化的。”
    眾臣纷纷上諫,但王不置一词。
    在照流程点將后,她便振臂一呼:“孩儿们,这就隨本座出征伐齐,奉天靖难!”
    无数御林军跟著挥舞长枪,高声呼喊:“出征伐齐,奉天靖难!吾王倾城绝色魅力无边千秋万代一统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位年轻力壮的男女山呼万岁,声音浩荡仿佛能震破天,叫王也迅速面露激动。
    她抬起手,红缨枪赫然在握,隨后微微运气,眨眼之间的功夫,整只墩便轻盈地飞下点將台,如此诡譎莫测的轻功更叫在场眾人深深吸气,心悦臣服。
    温璇带著百官,將墩送出京都城外。
    城门口,看著白马上的金玉胖墩,温璇终於意识到孙女即將离自己而去,不禁生出几分不舍。
    虽然自温软来了京都后,拳打皇夫脚踢她,还怒喷百官疯狂倒反天罡,几乎没干过什么好事,但这到底是她的亲孙女。
    温璇年纪大了,又放了权,到如今颐养天年的年纪,隔辈亲的疼爱便忍不住溢出来了。
    “软软。”她放柔声音,“去西南后不必急攻猛进,你是主將,比起冲在前线,更需要你坐镇后方,边境的兵符朕都已经给你了,该调兵时就调兵,千万別硬撑。”
    先前赵持信掌控的两境兵马已经被她的人派去里应外合,夺了兵权。
    如今,软国四境皆已由她掌控。
    但兵符拿到手还没捂热,因为这墩要出征,温璇为了她的安危,也只能將兵符全都交了出去,叫四境兵马都听她差遣。
    兵部尚书也连忙跟上:“太上皇说的对,王您不必担心,臣与户部一定协同配合,必叫您没有后顾之忧,您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战斗!”
    户部尚书等人也立刻跟著表忠心,顺带委婉的劝墩保护自己,不要莽进。
    虽然反对王御驾亲征,但对於打齐国,他们其实是不反对的。
    齐国已人心散乱,被大周打的溃不成军,这种肥肉,谁能忍得住不吃?
    就算奉天靖难这藉口太扯太癲,但谁叫他们软国的皇帝曾以大周郡主的身份与齐国打的难分难捨呢?开战也勉强说得过去。
    礼部与鸿臚寺更是已经紧急编出了好几个临江王贼心不死,意图刺杀他们软王的故事了。
    这叫师出有名。
    温软眼神慈爱的安慰了他们好半晌:“別怕嗷,孩儿们只管替本座守好大后方,等本座拿下竖齐,班师回朝!”
    吏部尚书嚇了一跳,声音颤抖:“王,拿不拿得下都没事,您一定先要保重龙体啊。”
    “是啊王,微臣並不在意竖齐如何,只求您平安喜乐,平安归来。”
    “若王掉了一根头髮丝儿,臣就不活了!”
    不少人七嘴八舌头的劝, 女官眼圈通红,男官哭哭啼啼。
    “好,好。”温软有些感动,“眾卿安心,安心嗷。”
    没想到眾卿竟如此关心王的龙体。
    软王如此多娇,引满朝文武竞折腰。
    魅力太大实在麻烦啊。
    胖墩唇角勾起甜蜜的烦恼。
    百官拧眉看著她,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王才四岁,王还没有后。
    王是整个软国唯一的独苗苗。
    若在战场出了事,他们软国就断根儿了啊!
    看著王身后的行囊侍卫,想到自己竟拦不住王御驾亲征,眾臣悲从中来。
    “王啊!”礼部侍郎满脸是泪,双腿一跪,想抱著王大腿哭。
    但跪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比王高。
    “王啊……”他哭的更厉害了,身体一软,趴地上去抱王腿,“您带上微臣吧,微臣捨不得您啊,求您带上微臣吧,微臣愿为您身先士卒!”
    战场上出个什么事儿,他好歹能给王挡一挡。
    就算手无缚鸡之力,至少他能抱著敌军大腿给王爭取逃命的时间啊!
    他这一跪,不少朝臣也顿时哭著跪下,求王带上自己。
    软国不能没有根儿。
    这要是个成年女帝,好歹能叫她先生个继承人再出去找死,但墩王才四岁啊!
    她要是没了,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温软看著哭成一片的朝臣,不禁备受感动,她轻柔的摸了摸脚边的礼部侍郎,柔声安慰了好一会儿,却没鬆口带他们走。
    爱卿一片忠心固然令人感动,但若是去给王添堵拖后腿,那就该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