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佛祖来了,青天就有了!(4k)
    “嘭!嗤嗤嗤””
    毒雾如同活物,狠狠撞在船舱外壁。
    伴隨著毒雾撞击到船舱,而后不断侵蚀,船舱也难以避免被渗入了丝丝缕缕的毒雾。
    黑气顺著木板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木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化作了一团飞灰。
    李世民双眼一缩。
    他见过洪水决堤前的情景。
    坚固的大坝看似完好,可当细小的水流从缝隙间渗出的那一刻,就代表著灭顶之灾已经在倒计时。
    “破开其他舱壁!用木板堵住毒雾!快!”
    李世民的吼声伴隨著毒雾的腐蚀声炸开,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他没有戴上防毒面巾,所以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其他人耳中。
    那些和他相交莫逆的人杰,毫不犹豫相信了他。
    对李世民很有好感的陆小凤第一个动手,用真气轰然撞碎隔壁的舱壁。
    花满楼紧隨其后,抓起碎裂的舱板,狠狠叠在那堆特製衣物上。
    其他人杰只愣了半息不到,便同样出手,砸碎了其余舱壁,然后用其他方向的船舱木板叠加在那些衣物上。
    其余方向的毒雾也从外面涌了进来。
    其他人杰挥洒著真气,欲要挡开那些方向的毒雾。
    还好,其余方向的毒雾只不过是余波罢了,他们小心翼翼之下,还是能够排开的。
    果然,结果不出李世民所料。
    丝丝缕缕的毒雾,起初只是缝隙间的渗入,如同春日里最细的雨丝。
    但仅仅三息之后,这些细丝骤然匯聚,像是千百条小溪同时匯入大江,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毒雾合为了一道洪流,而后余势不减地撞上了特製衣物和船舱木板。
    各个世界的人杰,都紧盯著前方,心中希冀著那些阻碍能挡住毒雾。
    如果是昔日还在灵山修行的魔蛤,这种特製的防御或许还能勉强挡住这一击。
    可如今在这的,是在灵山听过佛陀梵文奥妙的魔罗汉。
    他一身实力大进,即便是遇见了某些世界的如来,都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是这种粗製滥造的防御呢?
    “嗤嗤嗤!”
    所有挡在毒雾面前的东西,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消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人杰们的脸色,在这一刻齐齐变得惨白。
    但他们还是没有逃,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大船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余地了,就算离开大船,他们也没有地方可以逃命。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了绝境,只能绝命一击了。
    但他们毕竟还是人杰,在这种关头,都能够鼓起勇气,施展出各自平生所学,甚至还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强的实力。
    陆小凤惨然一笑,双手挥出,真气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
    西门吹雪脸色更冷,剑上的光芒比起曾经任何时候都要亮。
    聂风和步惊云在这绝境之下,居然领悟了一丝风云合击的真諦,手中行云,脚下生风,匯聚成风云一击。
    人类的战歌,就是勇气的战歌。
    即便面对的是天,是地,是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他们也要在临死前,狠狠挥出那一拳。
    可惜!
    天之所以为天,就是因为它高高在上,无视眾生的一切挣扎。
    毒雾洪流撞了上来。
    “啊诸位人杰尽数被毒雾腐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仓促的惨叫声,便死去了。
    陆小凤的身形在雾气中扭曲,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转眼便消散无形。
    西门吹雪的剑断了,半截剑身落地,而后就被毒雾完全吞没。
    聂风和步惊云相视一笑,然后两人一起泯灭。
    李世民也在其中。
    毒雾已经触及他的衣角,那白色的袍服瞬间化作飞灰。
    从他的肌肤上传来了一股灼热,仿佛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他的皮肉,顺著血液疯狂啃噬。
    但李世民没有惨叫,甚至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盯著那片铺天盖地的紫色毒雾,额头的青筋狰狞跳动。
    剧痛宛若利刃剐骨,可都被他以极强的意志压了下去。
    李世民的心中忍不住悲愴:“连我们这些人杰都挡不住,轻易死去————那天下眾生呢?”
    那些还在田里耕作的老农,那些还在纺车前劳作的妇人,那些还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念书的孩童————
    他们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即便是这位顽强的男人,也不禁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那滴泪穿过毒雾,没有被腐蚀,没有消散,反而在漫天瘴气之中,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李世民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佛光之中。
    温润的佛光,如同春日暖阳般裹住他的周身,他死前的剧痛和灼痛感,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世民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身体,衣衫平整,肌肤完好,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场灭顶之灾,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
    他抬眼望去,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一座巍峨到让人无法生出任何褻瀆之心的宝剎,矗立在李世民面前。
    山门高耸入云,琉璃瓦在虚空中流转著七宝光华,柔和温润,如同落日熔金。
    殿前的七宝池里,八功德水静静泛著涟漪,每一圈涟漪盪开,都能映出一个小小的世界。
    池中开满了千叶金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倒映著三千世界的生灭流转,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尽在其中。
    梵音裊裊,从大殿深处缓缓传来。
    不疾不徐,清越庄严,落进耳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与悲愴。
    就连他心中那股为天下苍生而起的滔天憾意,都在这梵音中,不知不觉轻了几分。
    大殿之前,层层叠叠的莲台之上,坐满了金身罗汉。
    他们一个个眉目慈悲,气息沉静,敛目垂眉,静静听著大殿主位上传来的讲道之声。
    没有人回头看他,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淡淡的佛光,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个大殿映得如同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
    他目光扫过,看向了大雷音寺的最上方。
    最上首左边的那位佛陀端坐在十二品金莲之上,周身遍照十方光明。
    中间那位最尊贵的佛陀,则是跌坐在七宝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映照三千世界,嘴中不断吐出梵音。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李世民心头巨震。
    他身为四大阀的子弟,什么样的盛大场面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灵山宝剎、万佛听法的景象,还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了渺小之感。
    那种渺小,不是卑微,而是一个人站在浩瀚星空下,自然而然会生出的敬畏。
    就在他怔神的瞬间,大殿深处的梵音讲道声,悄然停了下来。
    满殿的罗汉,齐齐抬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温和慈悲。
    仿佛早已知道他的来处,他的过往,他死前那滴为天下愴然而落的泪水。
    主位之上,那位端坐於七宝莲台之上的大智慧佛祖,缓缓抬眸,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祂的目光平和温润,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如同父亲看见归家游子般的温和。
    却照见了他一生的功过,照见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悲。
    “李世民,你来了。”
    大智慧佛祖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不疾不徐,清晰地落进他心底。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一身威仪,整理衣冠,对著主位上的佛祖,深深躬身,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凡夫李世民,见过大智慧佛祖。”
    行完礼后,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错愕与茫然,问道:“敢问佛祖,弟子已然身死毒沼之中,为何会来到这灵山圣境之中?”
    大智慧佛祖微微一笑,宛若一位长者看见了可造之材。
    “你虽身死,可你死前那一念为眾生而发的慈悲心,却未曾消散。”
    祂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清和佛光落在李世民身前,瞬间显化出他临死前的画面。
    毒雾扑面而来,剧痛钻心刺骨,可他还是死死地咬著牙,心里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还在灾祸中挣扎的天下百姓。
    那滴从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在漫天毒瘴之中,竟化作了一点微弱却不灭的金光。
    正是这一点金光,顺著万千世界的因果线,被灵山的佛光接引,他才来到了此处。
    佛祖的声音缓缓落下。
    “你心怀天下黎民,临到终了,不念自身生死,只忧眾生安危。”
    “这一念慈悲,便胜过无数人百年苦修,自然能入我灵山,听闻佛法。
    李世民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那点释然刚升起,便又被心头的巨石压了下去。
    他再次躬身,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恳切,说道:“佛祖既知前因,便知那魔蛤正在万千世界之中造下毒沼,毒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万物灭绝。”
    “弟子凡夫俗子,拼尽性命也挡不住它分毫,只能眼睁睁看著灾祸蔓延,心中愧恨难当。敢问佛祖,这灭世之灾,眾生之苦,可有解法?”
    他说这话时,脊背微微绷紧,眼底满是焦灼。
    哪怕已经身死。
    哪怕已经脱离那片毒沼。
    可他依旧放不下那些还在灾祸之中挣扎的天下百姓。
    主位上的大智慧佛祖,看著他眼底里真切的忧思,缓缓頷首。
    “你不必忧心,此事本就因灵山而起,自然该由灵山了结。”
    他抬眼望向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世界的壁垒,看到了那片遍布十方的毒沼,看到了那躲在毒域深处的魔罗汉。
    佛祖平静,而又带著一丝淡淡的惋惜地说道:“那魔蛤本是灵山大雷音寺的魔罗汉曾在我座下听过佛法,有慧根,有佛性,只是魔念深重,压过了它的本心。”
    “他造下这万千毒沼,並非真心要灭世杀生,不过是想借著这无边毒域,压制自身的魔性罢了。”
    佛祖的声音缓缓落下,满殿的佛光都隨之微微流转。
    连虚空之中,那无数世界里翻涌的毒瘴,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李世民怔住了。
    原来————那个让他们死得如此惨烈的东西,那个让无数世界生灵涂炭的怪物,也只是在挣扎求存?
    “你放心。”
    大智慧佛祖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李世民,承诺道:“我会亲自去见他,点化他的佛性,收了这遍布十方世界的毒沼,断了这灭世的祸根。”
    “还天下眾生,一个河清海晏,朗朗乾坤。”
    这句话落下,李世民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他死死绷住的肩背骤然放鬆,眼眶再次发热。
    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因为他不是那种在人前落泪的人。
    李世民只是再次对著佛祖,深深躬身,一揖到地,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哽咽:“若能如此,便是万千世界眾生之幸!弟子代天下苍生,谢过佛祖大恩!
    “起来吧。”
    大智慧佛祖抬手,一道柔和的佛光將他扶起。
    “你既来了灵山,便安心在此,寻个莲台坐下便是。”
    李世民躬身应诺。
    他抬眼望向满殿慈悲的佛眾,望向主位上眉目平和的大智慧佛祖。
    心中那股临死前的无力与悲愴,终於尽数消散。
    因为他知道,天下苍生,有救了。
    魔罗汉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毒雾还在它周身翻涌,吞吐之间,紫黑色的瘴气如同活物的肺叶,一收一缩,一缩一——
    收。
    “咚!”
    魔罗汉的心臟猛地一跳,佛力还在体內流转著,但那些佛力逐渐被魔性染成了黑色的魔力。
    魔力每流转一寸,它眼中的清明就消散一分。
    它想起了灵山,想起自己在大雷音寺,听佛陀讲的经。
    那些梵音落进耳朵里,痒痒的,酥酥的,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挠它的心臟。
    可现在,那些梵音还在魔罗汉的耳边迴响著。
    可每一个音节,都被魔性扭曲成了鬼哭狼嚎。
    佛陀的面容还在脑海浮现,可那张慈悲的脸,正一点一点变成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