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看著面前这个有些紧张的女孩，微微一笑：“別紧张，你叫什么名字，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鼓起勇气，说道：
“苏总好，我叫张静怡，今年二十一岁，毕业於北电錶演系，身高一米六八，特长是声乐和古箏。”
她的声音比前面几个都要轻一些，带著一点羞怯。
苏澈打量著她：“你长得像混血儿。”
张静怡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总，我不是混血，我就是纯汉族，可能是五官比较立体，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这么说。”
苏澈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种脸在娱乐圈是一把双刃剑。
辨识度高是优势，但太有特点的长相也会限制戏路，不是所有角色都適合这张脸。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的只是机会和磨练。
六个女孩全部介绍完毕，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再次扫过，这一次不是在打量，而是在心里做著更深的盘算。
王楚燃的英气与甜美並存，田溪薇的娇憨和可爱天生自带观眾缘，张静怡的辨识度是稀缺资源，胡连歆的亲和力让她適合走国民路线，王玉文的沉静可以往文艺片方向打磨。
而周野，她是这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他认识的。
“好。”
苏澈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
“欢迎你们加入公司，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但有一条我可以保证，公司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们好的资源、平台和机会。
但能不能抓住，要看你们自己。
演戏这条路不好走，今天你们觉得能签到公司是运气好，但明天你们就会发现，签约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顿了顿，接著说：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跟我表决心，说什么我一定会努力之类的话。
这些话我说过，杨总说过，每一个进这行的演员都说过，说多了就不值钱了，我要看的是你们在片场的具体表现。”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六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种轻鬆的氛围消失不见。
杨蜜在旁边微微点头，看向苏澈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赏。
她知道苏澈这番话不是说漂亮话，他是真的在给这些新人上课，告诉他们这个行业的真相。
周野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苏总，我明白，我会用作品说话。”
苏澈看著她，笑了：“好，我等著看。”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表態。
她们都还年轻，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但是能够加入苏澈的公司，她们已经很满足了。
杨蜜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等通知，公司这边会安排专门的经纪人来对接你们。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或者联繫苏总的助理都可以。”
女孩们站起来，挨个道別。
周野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苏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澈有些意外的话：
“苏总，我能跟您单独说句话吗？”
杨蜜看了苏澈一眼，苏澈微微点头。
杨蜜识趣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和周野。
周野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著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八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在苏澈的视野里重叠在一起，恍惚之间，他觉得时间好像被摺叠了。
“怎么了？”苏澈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说话。
周野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样红著眼眶看著他，嘴角弯著，用一种又哭又笑的表情说：
“苏总，我就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声，谢谢您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其实您不记得了也是正常的，您那么忙，认识那么多人，隨口说的一句话您可能早就忘了。
但我一直记得，这些年每次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苏总说过会签我的，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澈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说我没忘，因为他確实差点忘了。
他只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周野面前，伸出手，像八年前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十三岁的时候他拍她的头顶，够得著。
现在她长大了，他还是要微微抬高手臂。
“不用谢我。”苏澈说，“你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我只是给你开了一扇门，走进来的是你自己。”
周野终於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但她没有低头，就那么流著泪看著苏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苏澈收回手，退后一步，笑了笑：
“哭完了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见经纪人呢，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周野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澈一眼，像是不太確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苏澈冲她挥了挥手，她才终於放心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安静了下来。
苏澈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那沓资料，翻开第一页是王楚燃的照片，美得无可挑剔。
他看了两秒，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王楚燃的英气与甜美，田溪薇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张静怡辨识度极高的脸，胡连歆的邻家亲和力，王玉文的沉稳与內敛，还有周野……
他想起了八年前《星你》的片场，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蹲在角落里默默背台词。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孩將来能成事。
苏澈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杨蜜发了一条消息：“周野的经纪约，你亲自带。”
消息发出去，杨蜜秒回：“？”
苏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她是带著约定来的，我不能让她失望。”
杨蜜隔了几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调侃道：“你对旧人倒是重情义。”
苏澈笑道：“我对你不也一样吗？”
杨蜜哼了一声：“那你还让我退居幕后，现在都让我当经纪人了，你是觉得我老了吗？”
苏澈看著手机屏幕上杨蜜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直接拨通了杨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杨蜜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佯装出来的怒意：
“怎么，打电话来当面嘲讽我？”
“我哪敢嘲讽你啊？”苏澈笑著说，“你回来，我们当面聊。”
不到两分钟，杨蜜就推门回来了。
她端著咖啡杯，在苏澈对面坐下，翘起腿，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的表情。
苏澈看著她，语气认真了起来：“蜜蜜，我跟你说实话，你別生气。”
“你先说，我再看生不生气。”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不老。”
杨蜜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
果然，苏澈顿了一下。
“你確实不年轻了。”
杨蜜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苏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你先別急著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杨蜜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苏澈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认真而坦诚：
“蜜蜜，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演员这一行，对女演员尤其残酷。
二十岁到三十岁是黄金期，三十岁到三十五岁是平台期，过了三十五岁，如果还没有完成从偶像到演员的转型，市场就会开始慢慢拋弃你。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行业规律，是观眾心理，是资本的选择，你可以骂它不公平，但你改变不了它。”
杨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从锋利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到了年纪之后资源断崖式下跌，从女主角变成女配角，从女配角变成某某的妈妈，最后要么黯然退场，要么在烂剧里消耗掉最后一点观眾缘。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苏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你在这个行业打拼了快二十年，演过爆款，拿过奖，赚过钱，出过名。
你比大多数演员都幸运，也比大多数演员都体面。
但体面这个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自己挣的，也是你自己可以保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退居幕后，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战斗，凭藉你的经验、眼光、资源，照样可以在这一行发光发热。
而且你不用再每天担心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又多了几条，不用再跟二十岁的小姑娘抢角色，不用再看那些冻龄女神之类的通稿自欺欺人。
你可以安安静静地、体体面面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杨蜜陷入了沉思。
“你说得对。”
杨蜜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黯然，但没有失落，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看那些一把年纪还在演少女的，西门大妈，庆姐，还有文丽老师，观眾骂成什么样了还在硬撑，我不想那样，我丟不起那个人。”
苏澈点了点头：“你不是她们，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杨蜜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你这个人啊，说话永远是这样，先给颗糖再扇一巴掌，扇完了又给颗糖。
我刚才差点被你气死，现在又觉得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苏澈也笑了：“那你是同意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呢？我同意退居幕后，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那必须的。”苏澈笑道。
杨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变得柔软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来：
“其实……我之所以同意退居幕后，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我想生孩子了。”
苏澈愣了一下。
杨蜜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別这么看著我，我也是女人，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以前忙著拍戏、忙著搞事业，一年到头连轴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想想，赚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房子，到头来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尤其是上次去看师师，看到她抱著孩子的样子，真的很羡慕，忽然就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澈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我今年三十五了。”
杨蜜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不要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所以我想趁著现在转型，把节奏放慢一点，给自己留点时间和空间，认认真真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著苏澈，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你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
苏澈摇了摇头：“不会，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可真会说话。”
苏澈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轻轻按了按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行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时干练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我退居幕后，公司的事该管还是管，但台前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对了，你要在生活上多补偿我，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两句好话就把我打发了。”
苏澈失笑：“你想要什么补偿？”
杨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苏澈苦笑道：“知道了，孩子是吧，我努力，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今晚你去我那里，就这么说定了。”
杨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
他认识杨蜜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女强人，是雷厉风行的杨老板，是永远冲在第一线、永远不知疲倦的铁娘子。
但今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一个普通的、想要被爱、想要一个家的女人。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谢谢你让我有了念诗。”
消息发出去，隔了大概一分钟，刘师师回了一连三个问號：
“？？？”
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澈笑了，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想你了。”
刘师师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但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你，小狮子刚才叫爸爸了，虽然可能只是瞎喊的，但我录音了，我发给你听。”
女孩鼓起勇气，说道：
“苏总好，我叫张静怡，今年二十一岁，毕业於北电錶演系，身高一米六八，特长是声乐和古箏。”
她的声音比前面几个都要轻一些，带著一点羞怯。
苏澈打量著她：“你长得像混血儿。”
张静怡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总，我不是混血，我就是纯汉族，可能是五官比较立体，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这么说。”
苏澈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种脸在娱乐圈是一把双刃剑。
辨识度高是优势，但太有特点的长相也会限制戏路，不是所有角色都適合这张脸。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的只是机会和磨练。
六个女孩全部介绍完毕，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再次扫过，这一次不是在打量，而是在心里做著更深的盘算。
王楚燃的英气与甜美並存，田溪薇的娇憨和可爱天生自带观眾缘，张静怡的辨识度是稀缺资源，胡连歆的亲和力让她適合走国民路线，王玉文的沉静可以往文艺片方向打磨。
而周野，她是这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他认识的。
“好。”
苏澈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
“欢迎你们加入公司，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但有一条我可以保证，公司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们好的资源、平台和机会。
但能不能抓住，要看你们自己。
演戏这条路不好走，今天你们觉得能签到公司是运气好，但明天你们就会发现，签约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顿了顿，接著说：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跟我表决心，说什么我一定会努力之类的话。
这些话我说过，杨总说过，每一个进这行的演员都说过，说多了就不值钱了，我要看的是你们在片场的具体表现。”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六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种轻鬆的氛围消失不见。
杨蜜在旁边微微点头，看向苏澈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赏。
她知道苏澈这番话不是说漂亮话，他是真的在给这些新人上课，告诉他们这个行业的真相。
周野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苏总，我明白，我会用作品说话。”
苏澈看著她，笑了：“好，我等著看。”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表態。
她们都还年轻，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但是能够加入苏澈的公司，她们已经很满足了。
杨蜜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等通知，公司这边会安排专门的经纪人来对接你们。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或者联繫苏总的助理都可以。”
女孩们站起来，挨个道別。
周野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苏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澈有些意外的话：
“苏总，我能跟您单独说句话吗？”
杨蜜看了苏澈一眼，苏澈微微点头。
杨蜜识趣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和周野。
周野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著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八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在苏澈的视野里重叠在一起，恍惚之间，他觉得时间好像被摺叠了。
“怎么了？”苏澈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说话。
周野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样红著眼眶看著他，嘴角弯著，用一种又哭又笑的表情说：
“苏总，我就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声，谢谢您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其实您不记得了也是正常的，您那么忙，认识那么多人，隨口说的一句话您可能早就忘了。
但我一直记得，这些年每次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苏总说过会签我的，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澈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说我没忘，因为他確实差点忘了。
他只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周野面前，伸出手，像八年前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十三岁的时候他拍她的头顶，够得著。
现在她长大了，他还是要微微抬高手臂。
“不用谢我。”苏澈说，“你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我只是给你开了一扇门，走进来的是你自己。”
周野终於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但她没有低头，就那么流著泪看著苏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苏澈收回手，退后一步，笑了笑：
“哭完了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见经纪人呢，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周野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澈一眼，像是不太確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苏澈冲她挥了挥手，她才终於放心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安静了下来。
苏澈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那沓资料，翻开第一页是王楚燃的照片，美得无可挑剔。
他看了两秒，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王楚燃的英气与甜美，田溪薇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张静怡辨识度极高的脸，胡连歆的邻家亲和力，王玉文的沉稳与內敛，还有周野……
他想起了八年前《星你》的片场，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蹲在角落里默默背台词。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孩將来能成事。
苏澈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杨蜜发了一条消息：“周野的经纪约，你亲自带。”
消息发出去，杨蜜秒回：“？”
苏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她是带著约定来的，我不能让她失望。”
杨蜜隔了几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调侃道：“你对旧人倒是重情义。”
苏澈笑道：“我对你不也一样吗？”
杨蜜哼了一声：“那你还让我退居幕后，现在都让我当经纪人了，你是觉得我老了吗？”
苏澈看著手机屏幕上杨蜜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直接拨通了杨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杨蜜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佯装出来的怒意：
“怎么，打电话来当面嘲讽我？”
“我哪敢嘲讽你啊？”苏澈笑著说，“你回来，我们当面聊。”
不到两分钟，杨蜜就推门回来了。
她端著咖啡杯，在苏澈对面坐下，翘起腿，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的表情。
苏澈看著她，语气认真了起来：“蜜蜜，我跟你说实话，你別生气。”
“你先说，我再看生不生气。”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不老。”
杨蜜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
果然，苏澈顿了一下。
“你確实不年轻了。”
杨蜜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苏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你先別急著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杨蜜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苏澈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认真而坦诚：
“蜜蜜，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演员这一行，对女演员尤其残酷。
二十岁到三十岁是黄金期，三十岁到三十五岁是平台期，过了三十五岁，如果还没有完成从偶像到演员的转型，市场就会开始慢慢拋弃你。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行业规律，是观眾心理，是资本的选择，你可以骂它不公平，但你改变不了它。”
杨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从锋利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到了年纪之后资源断崖式下跌，从女主角变成女配角，从女配角变成某某的妈妈，最后要么黯然退场，要么在烂剧里消耗掉最后一点观眾缘。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苏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你在这个行业打拼了快二十年，演过爆款，拿过奖，赚过钱，出过名。
你比大多数演员都幸运，也比大多数演员都体面。
但体面这个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自己挣的，也是你自己可以保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退居幕后，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战斗，凭藉你的经验、眼光、资源，照样可以在这一行发光发热。
而且你不用再每天担心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又多了几条，不用再跟二十岁的小姑娘抢角色，不用再看那些冻龄女神之类的通稿自欺欺人。
你可以安安静静地、体体面面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杨蜜陷入了沉思。
“你说得对。”
杨蜜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黯然，但没有失落，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看那些一把年纪还在演少女的，西门大妈，庆姐，还有文丽老师，观眾骂成什么样了还在硬撑，我不想那样，我丟不起那个人。”
苏澈点了点头：“你不是她们，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杨蜜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你这个人啊，说话永远是这样，先给颗糖再扇一巴掌，扇完了又给颗糖。
我刚才差点被你气死，现在又觉得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苏澈也笑了：“那你是同意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呢？我同意退居幕后，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那必须的。”苏澈笑道。
杨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变得柔软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来：
“其实……我之所以同意退居幕后，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我想生孩子了。”
苏澈愣了一下。
杨蜜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別这么看著我，我也是女人，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以前忙著拍戏、忙著搞事业，一年到头连轴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想想，赚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房子，到头来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尤其是上次去看师师，看到她抱著孩子的样子，真的很羡慕，忽然就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澈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我今年三十五了。”
杨蜜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不要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所以我想趁著现在转型，把节奏放慢一点，给自己留点时间和空间，认认真真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著苏澈，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你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
苏澈摇了摇头：“不会，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可真会说话。”
苏澈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轻轻按了按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行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时干练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我退居幕后，公司的事该管还是管，但台前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对了，你要在生活上多补偿我，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两句好话就把我打发了。”
苏澈失笑：“你想要什么补偿？”
杨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苏澈苦笑道：“知道了，孩子是吧，我努力，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今晚你去我那里，就这么说定了。”
杨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
他认识杨蜜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女强人，是雷厉风行的杨老板，是永远冲在第一线、永远不知疲倦的铁娘子。
但今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一个普通的、想要被爱、想要一个家的女人。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谢谢你让我有了念诗。”
消息发出去，隔了大概一分钟，刘师师回了一连三个问號：
“？？？”
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澈笑了，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想你了。”
刘师师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但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你，小狮子刚才叫爸爸了，虽然可能只是瞎喊的，但我录音了，我发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