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太子说不用跪,大家都努力忍著,只把身子弯得更低些。
    楚霄一路往里走。
    看见排队井然有序,看见书吏耐心引导,看见药房忙而不乱,他心里很满意。
    慕锦璃也一路看,一路轻声感嘆,“这里比我想像中还要周全。”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眼神很柔和。
    “往后若大夏处处都有这样的地方,百姓该有多安心。”
    楚霄侧头看慕锦璃,笑了笑。
    “会有的。”
    “京城这里只是试点,往后各州各县都会有属於它们的医院。”
    楚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淡,可慕锦璃却从里面听出了他的坚决。
    这绝不是空谈,而是楚霄今后实实在在要做的事情。
    慕锦璃看著自己的丈夫,心里有些发热。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像楚霄一样,会把天下万民看的如此重要。
    楚霄很多惠民的政策,其实在朝堂上阻力不小。
    很多时候,就连她看著都觉得辛苦。
    可楚霄偏偏一直坚定的在做这些事情。
    古往今来,慕锦璃从未在史书上见过任何一个像楚霄这样的掌权者。
    她忽然觉得,自己抱著的这个孩子,將来会很幸运。
    因为他生在了这样的时代,也有这样一个伟大的父亲。
    楚承曜像是感受到母亲情绪,伸著小手抓了抓慕锦璃的衣襟。
    慕锦璃低头失笑,轻轻颳了刮宝贝儿子的小鼻子。
    “你倒是会挑时候卖乖。”
    楚霄也伸手逗了逗儿子,小傢伙冲他咧了下嘴。
    那模样,傻乎乎的。
    几人走到儿科区域那边,正好看见一个小丫头在哭。
    哭得很伤心,鼻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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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孩子的母亲急得不行。
    一个小医徒正拿著一碗药,满头大汗地哄著。
    “別哭啦。”
    “这个不苦,真的。”
    小丫头抽抽噎噎地瞪著他,哭声更大了。
    楚霄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慕锦璃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別幸灾乐祸。
    楚霄摸了摸鼻子,上前半步,蹲下身。
    “怎么哭的这么惨,你很怕苦嘛?”
    小丫头掛著泪珠,抬头看著楚霄。
    大概是觉得这叔叔长得好看,她哭声小了点。
    “嗯,囡囡怕苦......”
    楚霄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飴糖。
    “喝完药,给你这个。”
    小丫头眼睛一下亮了。
    她娘嚇得差点又要跪,“贵人,这怎么使得……”
    楚霄摆摆手,示意无妨。
    小丫头看看糖,又看看药,纠结得脸都皱了。
    最后大概是糖的吸引力战胜了一切。
    她一咬牙,端过药碗,闭著眼灌了下去。
    喝完之后,小脸都扭曲了,活像吞了黄连。
    周围人看得都笑出了声。
    楚霄信守承诺,把糖递给她。
    小丫头含进嘴里,立刻不哭了。
    楚霄笑著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以后啊多听你娘的话,可得注意身体。”
    “要不然下次还要继续喝这么苦的药。”
    小丫头一想起刚刚那药苦的连舌头都没味道了,立马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以后囡囡一定好好听话!”
    王百草这时也从诊室里溜达出来了。
    一见楚霄,他先本能地想抱怨几句,想要说今天病人太多,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都给累坏了。
    可看见周围那么多百姓,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见到王百草后,楚霄立马走上前。
    “今日感觉怎么样?”
    王百草捋了捋鬍子,“忙,太忙了,连一刻都不敢歇息。”
    “不过嘛......值得。”
    知道王百草今天特別忙,楚霄也不敢打扰他。
    隨后,楚霄又去了住院区、药房,还有產房看了一圈。
    產房区目前还在试运行,里面布置得格外仔细。
    有专门的床榻,有热水供应,有消毒用具,有女医与稳婆共同值守。
    慕锦璃看得尤其仔细。
    她经歷过生產,太知道女子生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像她这样身份的人都有危险,更何况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呢。
    若这地方真能成体系,那將来不知能救多少女子的性命。
    “殿下,你办的这个医院,真的是功德无量。”
    “往后,全天下的人都会感激你的。”
    楚霄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孤要的不是感激,是天下太平,是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慕锦璃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 ...
    在老天皇死后,本就动乱的瀛洲再次雪上加霜。
    老天皇死的太仓促,也太诡异。
    据说那天夜里,有人看到天皇趴在御座前,头颅歪著,差点连脑袋都掉下来。
    这样的死法任谁都觉得天皇是被人谋害的。
    可赵无极对外给出的说法却很体面。
    他对外宣称天皇是操劳国事,心力交瘁,暴病而亡。
    这话说出来,除了最底层的百姓,其余人都是不相信的。
    可不信归不信,事实已经如此了。
    现在的皇都,已经不是从前的皇都了。
    禁军换了防,巡防营换了將,城门、內库、兵械库、宫门、驛站,全部换成了赵无极的人。
    谁敢多说一句,第二天多半就会变成护城河里漂著的一具无名尸体。
    原本还有些忠於天皇的旧臣,在见到赵无极以及三位大名那些残忍的手段后,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权力交接这种事,很少会有一帆风顺的。
    赵无极联合三位大名把老天皇的幼子推上了皇位,可也有很多人不服,想要趁机瓜分权利。
    可赵无极跟三位大名早就做好了准备,凡是反对的,都遭到了他们的血腥清洗。
    於是,一个年幼的新天皇,被人抱上了那张象徵至高无上的王座。
    源太郎的年纪太小,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得能盖住半只手,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君王,倒像是个误入戏台的小孩。
    他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个摆在庙里的瓷娃娃。
    即使还是个刚懂事的小娃娃,但是源太却很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坐在王座上,可瀛洲却不是他的。
    真正的权力,都在自己面前那四个人的手里。
    赵无极、源川熊二、藤原千鹤、井上诚一郎。
    这四个人站在大殿中央,对著王座上的源太郎行礼,恭贺他成为瀛洲新的天皇。
    这些人礼数周全,动作標准,可这份表面上的恭敬,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们就像四头恶狼,对著一只披著金袍的小羊,时刻准备瓜分小羊身边的財富和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