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府的路上,林文远靠在车壁上,闭著眼。
    来时心里一团乱麻,回去时却意外平静许多。
    自己还是不够稳重啊,太子殿下若连武將制衡都想不到,又怎么可能一步步把大夏推到今天这一步。
    回到林府后,他没有休息,直接进了书房。
    铺纸,磨墨。
    他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文章,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而与此同时,东宫里,楚霄刚把林文远送走,便又吩咐承喜去把燕王叫来。
    承喜一听,心里顿时替燕王感到担忧。
    报社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夏当前最强的舆论机器。
    结果现在倒好,谁都能往上发点携带私活的东西,今天文官喷武將,明天学子喷商人,把民间舆论弄得一团糟。
    再这么放任下去,报社迟早就要违背了太子殿下当初创立的意图。
    燕王来得很快。
    进门后,燕王恭恭敬敬朝著楚霄行了一个大礼,“臣,参见殿下。”
    楚霄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了脸。
    “少来这些虚的。”
    “孤问你,你掌管的报社,什么时候沦为私人党爭的工具了?”
    燕王心里一苦。
    “殿下,臣......”
    “你別急著解释。”
    楚霄抬手打断,语气有些冷漠。
    “现在天下人都在看朝廷笑话。”
    “商人与士子互喷,儒生当街烧书,文官在报纸上隨意攻击武將。”
    “你这报社在其中可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啊!”
    燕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都不敢多解释什么,只能低头认错。
    “臣有罪。”
    楚霄见他还算识相,语气稍稍收了些。
    “你忙,孤知道。”
    “可你忙,不代表报社就能乱。”
    “报纸这种东西,用得好,是喉舌,用不好,就是乱国之源。”
    “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孤还不如直接换个人去掌管报社。”
    燕王的表情已经开始微妙扭曲。
    “是臣一时不查,没能监督好底下人做事,但臣保证,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楚霄冷声道,“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从今往后,报社所有內容都要多方审核。”
    “尤其是涉及朝廷政策、文武关係、学派爭议、民间矛盾这些东西,凡是可能引起大规模爭论的,一律慎发。”
    “拿不准的,直接送东宫,由孤审核后再做决定。”
    燕王立刻点头,“臣记下了。”
    楚霄知道燕王做事还算稳妥,所以也没有继续施压,挥了挥手让他可以退下了。
    走出书房后,燕王抬手揉了揉脸,心中生起一股怒意。
    报社的人竟然敢背著自己隨意印刷这些內容,看来自己平日里对他们还是太宽厚了啊!
    真以为他燕王脾气好啊!
    接下来的几日,楚霄也没有閒著。
    他亲自下令,各地官员必须要严格遵守大夏的律法,不得因士农工商之別偏袒任何一方。
    读书人不得当眾羞辱商户,商户也不得恶意詆毁士人。
    凡寻衅斗殴者,无论身份,一律同罪。
    望京县那批闹事书生,该杖责的杖责,该罚银的罚银,一个都別想跑。
    而县令毛时安,更是被一纸调令,丟去了个清閒衙门,基本仕途也到头了。
    朝中的老狐狸们一看就懂。
    太子殿下这是在在告诉所有所有人,事情该停止了。
    你穿的是朝廷官服,就得按朝廷的规矩办事。
    与此同时,那些藉机欺压商人的世家也挨了收拾。
    强逼赔偿的,查。
    借租约压人的,查。
    放任家奴泼皮闹事的,查。
    不赔?那就抄一部分產业来赔。
    这一下,不少世家脸都绿了。
    他们原本以为商人不过是贱业,收拾也就收拾了,谁知太子这次居然真给商人撑腰撑到底。
    而为了安抚读书人,楚霄又亲自在报纸上发文,明確表示:儒家仍是大夏教化正统,四书五经依旧是科举核心,朝廷不会废儒,但也不会让儒学继续一家独大。
    大夏需要儒学,也需要农学、工学、算学等其余的学派。
    国家不是只靠会写文章的人就能运转的。
    这篇文章分寸极好,既给足儒家面子,又没有退回旧路。
    商士之爭渐渐压下去,学派之爭也平缓了些。
    可文武对立,表面上虽然没有那么激烈了,可背地里双方却依旧没有想要停战的准备。
    原因很简单。
    文武之爭,爭的是权力、地位、资源和未来的话语权。
    这些东西,可没人真愿意捨弃。
    这几天,表面上似乎已经恢復了和平,可突然朝中有几个激进文官集体上表辞官,显然是打算以退为进,逼东宫改变对武將的重视。
    这一招古往今来许多官员都试过,效果都不错。
    因为大多数掌权者即使心中不愿,但是为了名声也会假装挽留一下。
    可结果这几个人辞官的摺子一送上去,楚霄看都没多看,便大手一挥同意了下来。
    那几个文官当场就懵了。
    他们后头还准备了一整套话术,结果一个字都没派上用场。
    看得出来,这一次楚霄也是真的生气了,甚至连象徵性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这一套操作下,朝中很多还想跟风的人当场麻了。
    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当今太子殿下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啊。
    早些年,与太子殿下作对的,都被他用霸道的手段收拾了。
    只是因为近段时间太子殿下更加稳重了,他们就误认为自己可以拿捏太子,简直大错特错。
    生气的楚霄转头又把几个带头闹腾的官员明升暗降,丟去閒职,让他们修书整理旧卷宗。
    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文官群体终於肉眼可见地老实了。
    而楚霄也清楚,若是一味的压制文官,那武將势必会做大,这也不是楚霄愿意看到的。
    他要的是平衡。
    於是,在下一次朝会上,他提出了新的军制改革。
    “孤深思熟虑,觉得军制也到了改变动的时候了。”
    “自今日起,大夏军中军职改为司令、军长、师长等....”
    许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些,但略一琢磨,也能感到这套体系简单、清楚、直接,比旧有那套冗长混杂的职名利落得多。
    见没人站出来反对,楚霄继续道:“此外,大夏全境划分为八大军区,各军区统筹辖內驻军、边防、训练、后勤、调度。”
    “军区主官,为司令。”
    “阿古斯、周靖川、韩伍,你们三人各自担任一方司令,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未来能否坐稳,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