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出列领命。
    阿古斯眼里闪著兴奋,韩伍嘴角压都压不住,周靖川则依旧沉稳。
    文官们看著这一幕,心里刚一沉,这样一来,这些武將的权利似乎更大了啊,这可不是好事啊。
    就在文官忧心忡忡地时候,楚霄便又拋出了下一句。
    “不过,军中不可只重一端。”
    “自今日起,军中各级,设监军御史之职。”
    “监军御史与军事主官,共掌军中事务。”
    “军事主官管打仗、训练、部署。”
    “监军御史主管军中思想、士气、纪律、教化。”
    “军中提拔、调动、任免、考核、奖惩,监军御史必须参与。”
    “若军事主官独断专行、违抗上命,监军御史有权上报。”
    楚霄的这番话,听的文官们的眼神都亮了。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太子殿下故意在制衡武將,不让军中成为武將的一言堂。
    而这种事,显然是文官们最爱乾的。
    韩伍皱起眉,心里直犯嘀咕。
    以后自己身边还得多个人,天天盯著自己说话办事?
    可秦虎却表现的很淡然,隨后心里便只剩嘆服。
    殿下终究还是殿下。
    给了武將上升空间,也给了文官制衡武將的安全感。
    文武未必会从此和睦,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撕裂。
    韩伍忍了又忍,还是出列问道:“殿下,臣斗胆一问,这监军御史若与主官意见不合,咋办?”
    楚霄看著他,淡淡道:“战时紧急,由军事主官先决断。”
    “平时事务,双方协商,重大问题共同上报。”
    “孤设监军御史,不是让你们互相拖后腿。”
    “是让你们彼此补足,彼此制衡。”
    韩伍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最近武將这边拿的好处已经不少了。
    军衔有了,上升路径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而且他往后掌管一整个军区,权利和地位也比现在要多出不少,再闹的话,就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楚霄站在上首,把文武双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很平静。
    他从没指望朝堂能真正和和气气,文武之间,本就不可能亲如一家。
    他要的也不是没有摩擦,而是可控的摩擦。
    让武將有奔头,让文官有安全感,让大家都別閒著没事光顾著互喷,而是把劲用到该用的地方。
    朝会散后,文官扎堆议论,武將也没有閒著。
    大家都在各自盘算著这次军制改革后,自己是否能在其中捞到好处,导致了之前文武爭锋的火药味一下子散了不少。
    ... ...
    这轮军制改革,几乎惹得所有人都在关注,就连普通的百姓对此也都议论纷纷。
    有的人兴奋,有的人忐忑,可此时的工部却与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里的人根本顾不上什么军制改革,工部眼下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蒸汽火车!
    工部后院连著几处大作坊,从天刚蒙蒙亮开始,就叮叮噹噹响个没完。
    寻常人若是误入这里,多半站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得捂著鼻子退走,顺便在心里骂一句不成体统。
    因为空气里全是煤灰味、热铁味,还有木屑被烤焦后散出的古怪气息。
    呛,是真的呛。
    脏,也是真的脏。
    可工部的人却在这样的环境下持续工作,並且一点怨言都没有。
    而在这股热火朝天的浪潮里,姜柒柒带著小伙伴,在经过百般哀求后,终於也参与进了这个大项目中。
    这可是工部头號机密,公输奕能让几个还在学院里的年轻人插手,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当然,若是这几个孩子没有真本事,公输奕也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参与。
    尤其姜柒柒。
    她那股动手能力,一直都让公输奕都觉得自己老了。
    每次看到姜柒柒,公输奕都像是看到了一块璞玉,忍不住想要將她带在身边,將自己的所有本事,一股脑交给她。
    傅云崢跟孙聿思两人头脑聪明,学什么都快,所以被公输奕安排画图纸。
    至於托尔坎,他在这群人里就显得很特別。
    学院里很多课程,他都学得吃力。
    尤其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符號,他那双本来很有神的眼睛就会露出一种非常诚实的茫然。
    但这不代表他没用。
    虽然他对於动脑不擅长,可是搬料、运件、扶架、推车、打水、扛木这些需要力气活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抢著干。
    別人累得腰酸背疼,扶墙喘气时,他还在吭哧吭哧干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
    工部的老师傅们看他,都会觉得这孩子討人喜欢。
    这天一早,工部作坊里比往常还要热闹。
    因为今天,是蒸汽火车头组装的关键节点。
    前面已经折腾了太多天。
    无数零件改了又改,图纸画了又画,车轮、锅炉、连杆、活塞、传动结构,每一样都没少让人掉头髮。
    公输奕这阵子感觉自己的髮际线都后移了不少。
    他原本头髮就不算浓密,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这位尚书大人正背著手站在作坊中央,神情严肃,眼神死死盯著那辆还未彻底成型的火车头。
    这火车头已经有了轮廓。
    黑漆漆的大铁疙瘩立在那里,庞大、沉重、粗獷,带著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量感。
    姜柒柒蹲在下面,袖子高高捲起,露出一截纤细却很有劲的手臂,手里握著工具,脸上蹭得花一道黑一道,鼻尖上都沾著油灰。
    若不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认不出这是个姑娘。
    她正聚精会神地调试一处接驳口,嘴里还叼著一截细钉,满脸都是专注。
    旁边几个工匠看著她,心情都很复杂。
    刚开始工部不少人都觉得一个小姑娘,这种粗活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结果现在再看,好傢伙,这人天生就该来工部啊。
    孙聿思则站在几名工部大匠旁边,围著一张摊开的图纸低声討论。
    时不时有人伸手一指,时不时有人皱眉沉思。
    孙聿思偶尔插一句,声音不高,却总能切中要点。
    旁边几位老匠人看他的目光,也没有任何的轻视,完全把他当成同辈看待。
    一个年长的工匠甚至暗搓搓想过,要不是此人还在学院,不好下手,他都想提前替工部把人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