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
    当朝左相府邸。
    因为三日后就是大朝会,这几日的公务便相对轻鬆一些,
    左相如往常那般下了职便直接回到家中。
    三十年如一日,
    左相不管是初入京城时还是做了如今权倾朝野的当朝左相后,
    生活作风一直朴素,生活保持两点一线。
    除了多年前被人爆出与教坊司罪女生下一名私生子,
    除此之外,
    哪怕是他的政敌都找不到可以攻击其私生活的地方。
    也许在许多达官显贵眼里,如左相这般活著,无趣至极,
    可是后者却甘之如飴。
    当左相回到这座皇帝陛下赏赐的五进宅子后,一名婉约妇人早已经等候多时。
    “你怎么又出来了?太医不是说让你好生修养?”
    左相快走两步,来到妇人身旁,
    他看著这位陪伴了自己数十年的正式妻子,眼神中略显责怪。
    妇人挥了挥手,屏退身旁下人,隨后自然而然的揽住左相手臂,
    “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不过是一场风寒而已,
    用不著大惊小怪。
    倒是你,最近几日怎么回家如此之早?
    別因为我的病情,耽误了大乾的民生大计,
    这样的罪责,小女子可承认不起!”
    妇人说罢,还俏皮的衝著左相眨了眨眼睛。
    左相闻言摇头失笑,
    “因为三日后大朝会,
    最近的公务便少了许多,
    陛下又听闻你得了风寒,
    特命我早些放衙陪你。”
    妇人惊讶道:“我这点病情怎么还惊动了陛下?”
    左相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整个上京城哪里有什么事情是能瞒得住咱们这位陛下的!
    好了,不说了,我送你回屋!”
    妇人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看著身侧这位已经称不上年轻的男子,眼中满是爱意。
    自打见过对方的第一面,她就爱上了他。
    哪怕她知道,对方自愿入赘王氏是为了他那名青梅竹马。
    可是她不在乎。
    当初家里人极力反对,称她一定会后悔。
    可是最后的结果还不是证实了自己的眼光?
    既然爱他,便全心全意的支持他, 其余的交给时间就好了。
    对於那名女子,
    她在乎,也不在乎。
    甚至得知那名女子充入教坊司后,她便极力劝说他將女子接回元府,
    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
    作为夫妻,她自然知道自己夫君是如何想的。
    已经辜负了一人,难不成还要辜负另外一个?
    他什么都好,就是活的太过理智了。
    她了解他,
    故而对於接回那对母子一事,
    她没有再提起过。
    她本以为自己夫君会一直这样克制的活著,
    直到那天,
    从不饮酒的夫君,將自己关在书房內,喝得酩酊大醉。
    她多方打听,才得知一个惊天噩耗,
    被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孩子,竟然死了。
    死於卫国公二公子之手。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自己的丈夫,
    也不知道应该是劝他復仇,还是劝他息事寧人。
    她只知道,一向沉稳理智的夫君,在喝了不到半壶酒后,便放声痛哭,
    嘴里一直喊著,
    『是爹对不起你!』
    他在书房里喝了一夜,
    她在外面陪了他一夜。
    她至今还记得,当第二日夫君从书房內走出来时,面容憔悴,
    但是眼神依旧恢復了往日里的沉稳。
    可惜只有她知道,
    自家夫君眼中的恨意,比那名拆散他与青梅竹马的京官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对於此事,她不介意。
    理智了一辈子的夫君,
    如何不能不理智一回?
    天底下凭什么窝囊气都要夫君受著?
    就算自家夫君答应,她也不答应。
    吴永廉,卫国公,太子......
    她不管幕后真凶是谁,
    让自家夫君如此崩溃痛苦,不行!
    左相心有所感,衝著自己夫人微微一笑。
    身旁女子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
    名义上自己是王氏的赘婿,但是自打二人结为连理,
    女子何尝让他受到半点委屈?
    每每有家人阴阳怪气,她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说话,
    但凡有下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及赘婿二字,
    轻则遭来她的呵斥痛骂,重则棍棒逐府,
    她就仿佛一个护崽的母老虎,一直挡在他的前面。
    这样的人,叫他如何负她?
    元右溪其实觉得自己挺混帐的,
    有这么一个爱他的娘子,还要惦记著之前的青梅竹马。
    可是他又能如何呢?
    两家打小交情甚好,
    二人是早就已经定过娃娃亲的,
    若不是那名该死的户部员外郎,
    他与她之间,定然和和睦睦,子孙满堂。
    元右溪忽然想起一句膾炙人口的诗词,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元右溪又何尝不是此番纠结?
    他知道,他若是將青梅竹马接进府宅,自家夫人是不会介意的,
    甚至还会放下身段与她亲近感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夫人要为了他做到如此?
    他元右溪哪里配?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
    还是他太混帐了......
    但是无论自己是一个怎样混帐的人,
    自己的孩子死了,
    若是不能为他报仇,自己还配叫父亲么?
    他知道,那位卫国公府的二公子失手將云起推入河中,里面应该还有一些隱藏內幕。
    但是元右溪懒得查了,
    卫国公是奉了谁的旨意接触自己,
    元右溪心里一清二楚,
    若是没有这件事,自己的儿子又如何能死?
    元右溪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份仇,应该找谁报......
    “夫人,上京城空气不好,
    为夫已经安排人明日便將你送回徐州,
    你也离家许多年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
    顺便养一养......”
    元右溪话语还没有说完,
    便看到自家夫人目光冷冷的看向自己,
    “元右溪,你若是敢此时送我回徐州,我保证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死后也绝不会与你葬在一起!”
    元右溪眼露无奈,
    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太了解彼此了,
    想骗过她,这辈子怕是难了。
    元右溪悄悄搂住夫人腰肢,语气宠溺道:“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