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接著问:“西征军已稳住西亚局势,请求班师回朝。抚恤、赏功,该按什么標准办?”
    “照最高档执行!”沈凡斩钉截铁。
    这一问一答之间,户部尚书朱开山嘴角不停抽动,脸色越来越沉。
    因为周安每问一句,户部就要掏一大笔钱;而沈凡每答一句,这笔钱还得翻倍涨。
    身为管钱的户部一把手,他哪能笑得出来?
    眼看周安又要开口,朱开山实在憋不住,苦著脸抢前一步:“陛下……户部帐上,还欠著一大笔债呢!”
    周安一听,立刻转头望向沈凡,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今天他问的所有事,归根结底就一个字:要钱!
    沈凡闻言一怔,隨即訕訕道:“那……今日议事,就到此为止?”
    “臣等告退!”朱开山巴不得这句话,立刻高声应下,心里长长鬆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往外掏银子了。
    沈凡起身离殿,朱开山也赶紧跟著出宫。
    刚踏出大殿门槛,身后就传来周安的喊声:“朱尚书,留步!”
    “周军阁有何指教?”朱开山一脸茫然。
    “当然是要银子啊!”周安笑呵呵道,“刚才陛下点头的事,您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
    “自然记得!”朱开山忙道,“回头您列个明细单子,送户部来就行。”
    “好!就这么说定!”周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不料他前脚刚走,內阁首辅郑永基又迎面而来,对朱开山说道:
    “移民这事,陛下已交由户部主理。朱尚书,可得盯紧些,务必稳妥,万勿出错。”
    “另外,户部得提前在安洲选好移民安置点,建好房子,再把粮食、衣被、农具这些日常用的东西全备齐——听清楚了吗?”
    “下官明白!”朱开山嘴上应著,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嘀咕:“又花钱?怎么停战了还这么烧银子?”
    打仗时花钱如流水,他还能忍;可仗都打完了,银子还是哗哗往外淌,真让他这个户部尚书头疼。
    更糟的是,三天后,军阁阁臣周安拿著一张单子登门了。
    朱开山扫了一眼,差点跳起来:“一千万两?周军阁,你们军阁是糊涂了吧?!”
    “糊不糊涂,你细看一遍就晓得了。”周安语气平平。
    朱开山硬著头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於信了:周安没疯——疯的是他自己。
    光是赔给牧民的牛羊,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十万头牛羊归还,每头补二两,二十万两;
    路上死掉五千头,按均价十两再加三成算,十三两一头,六万五千两;
    光这一项,就花了二十六万五千两。
    再算大头:
    在波斯湾盖几个能住十万人的军营,至少一百万两;
    把五万战俘从西亚运到安洲,又要十万两以上;
    这几笔加起来,已近一百五十万两。
    可这还只是零头。真正的大头是赏银和抚恤:
    三十万將士,哪怕每人只赏十两,就是三百万两;
    再说阵亡的五万將士,每人抚恤一百两,又是五百万两;
    再加上杂项,一千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其实早些年不是这样。沈凡刚登基那会儿,西疆打仗回来,马进忠带的兵,前后赏赐加抚恤,总共才不到一百万两。
    后来国库越来越厚实,军阁地位也高了,將士待遇自然水涨船高。
    朱开山揉著太阳穴,商量道:“周军阁,能不能缓几天?眼下国库里全部现银,拢共也就这么多。全拨给你们,別的事全得停摆。”
    周安想了想:“那先付一半,剩下的一月后再补。”
    “怕是连一半也拿不出。”朱开山摇头,“这回最多先拨二百万两;下个月再拨三百万两;余下五百万两,半年內分批结清。”
    见周安脸色沉下来,他苦笑:“如今朝廷处处要钱,户部这点银子,刚进库就往外流,实在腾挪不开,还请周军阁体谅。”
    周安一拍案:“老夫体谅你们,可谁来体谅那些血战回来的將士?——最多宽限三个月!到期不付款,老夫直接面圣!”
    他也是被逼的。按老规矩,將士凯旋,赏银抚恤必须第一时间发下去。拖著不给,他没法向底下人交代。
    朱开山嘆了口气,淡淡回道:“那您就请陛下定夺吧。”
    沈凡的五年大计正到紧要关头,哪哪都要银子。朱开山恨不得把一两银子掰成两半使。
    户部帐上虽有一千万两,但那是压箱底的救命钱,绝不能动。
    谁来向朱开山要银子,他都不给——新税还没收上来,户部实在拿不出钱。
    周安是军阁阁臣,也不例外。
    见朱开山一口回绝,周安气冲衝进宫面见沈凡。
    沈凡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笑了:“这事儿,还真怪不了谁。”
    周安该发的赏银、抚恤银,一分不能少;朱开山说户部没银子,也句句属实。
    沈凡立刻召朱开山入宫,仔细问了朝廷眼下到底有多少钱、多少欠款、多少待支。
    弄清楚后,他开口道:
    “朕先从內帑调一千万两,以户部名义借给军阁。
    但有两条:第一,这笔钱,户部三年內必须还清;第二,加收一百万两利息。朱爱卿,你看如何?”
    国库归国库,內帑归內帑。早在迁都洛阳前,皇家就不再动用国库一两银子了。
    沈凡这么做,就是把自家的钱和朝廷的钱彻底分开——我的钱我做主,朝廷管不著。
    满朝文武当然举双手赞成。
    谁不想皇上不花国库的钱?歷史上那些昏君,哪个不是拿公家银子,办自家事?大臣们巴不得皇上自掏腰包!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皇上,生意头脑太强了。
    登基时,內帑就有千万两;迁都洛阳时,他又悄悄出手:建新都的钱,全由內帑出。
    等百官和豪绅跟著搬去洛阳,想买房安家,房价早已涨了几倍……这一进一出,大赚一笔。
    皇家產业多得很:皇庄、皇店是老本行;皇家银行是私產,每年利润惊人;二十四衙门里的商务监,专做买卖,一年净赚几百万两;连火器司,最初也是沈凡自己投钱建的,后来划归兵部,他仍占大股;各地工矿企业,当年为避麻烦,也都是他先垫资起家,如今大多还在皇家名下。
    尤其是矿山——朝廷虽明令禁私人开矿,可皇家不算“私人”。
    结果,全国大矿,官营占多数,剩下的小头,基本都进了皇家口袋。
    藩国也一样:
    三皇子赵旭的封地缅甸,三大翡翠矿归他私有,由生母曹贵妃派人打理;
    二皇子赵晗的婆罗洲,橡胶园和几处矿產归他;(眼下橡胶还不显眼,等將来內燃机出来,就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