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燁又走了两个时辰。
    周围的巨型骨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连成了一片,像是被某种力量整齐地击碎后散落各处。
    他在一根斜插入骨灰层的巨角前停下。
    那根巨角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人为雕刻,更像是某种生物与生俱来的符文。
    哪怕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巨角上依旧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威压。
    林七燁绕著巨角转了一圈。
    在巨角根部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浅浅的坑。
    坑里不是骨灰。
    是暗红色的乾涸血跡。
    那血跡已经干透,和骨灰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林七燁对血液太敏感了。那是血魔之力带来的本能。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层暗红色。
    乾涸。
    没有活性。
    但是——
    不是自然乾涸的。
    是被人用某种力量强行抽乾的。
    林七燁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巨角周围,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甲片。
    那些甲片呈暗金色,和巨角质地相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器切割过。
    有人来过。
    而且来过不止一次。
    那些甲片上的切割痕跡新旧不一,最旧的一层几乎和骨灰融为一体,最新的一层却还残留著一点点金属光泽。
    这说明,这片荒原不是真正的死地。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
    有东西在这里猎杀这些远古遗骸。
    林七燁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
    他站起身,调整方向,朝著骨灰层中一条相对平整的“路“走去。
    那条“路“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无数脚印踩出来的。
    脚印很深,方向一致,全部朝著荒原的东北方延伸。
    林七燁沿著脚印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骨灰层开始变薄。
    不是因为飘落的絮状物减少了。
    是因为地面在升高。
    一座巨大的灰白色丘陵,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丘陵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趴在荒原上,脊背拱起,铺满了厚厚的骨灰。
    而在丘陵的脚下——
    有光。
    很微弱的光。
    灰黄色的,像油灯,又不像。
    那光在灰濛濛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林七燁加快脚步。
    等他绕过丘陵的一角,眼前的景象终於变了。
    那是一个由黑色帐篷和简陋石屋组成的聚居地。
    不大。
    目测也就百来顶帐篷,外加几十间低矮的石屋。
    帐篷和石屋都是用荒原上那些巨型骨骼搭建的。骨骼之间用黑色的铁链綑扎,铁链上刻著暗红色的纹路,和角斗场外墙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聚居地中央,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竖著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是某种巨兽的脊骨,旗面是一张灰白色的兽皮,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画著一个图案——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骷髏。
    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那飘动不是被风吹起的。
    是旗面本身在动。
    林七燁看了那面旗帜一眼,收回目光。
    聚居地入口处,站著两个守卫。
    那两个守卫身形高大,穿著用骨片串成的简陋甲冑,手里各拎著一把缺了口的黑色长刀。
    他们的眼睛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瞳孔竖立,像蛇。
    不是人族。
    也不是林七燁见过的任何一种次级宇宙生物。
    更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存在。
    其中一个守卫注意到了林七燁。
    他歪了歪头,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另一个守卫也看了过来。
    “新人。“
    第一个守卫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角斗场的?“
    林七燁停下脚步。
    “是。“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外出名额?“
    “是。“
    “来做什么?“
    “买东西。“
    两个守卫又对视一眼。
    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接话。
    林七燁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不再只是例行盘问。
    而是多了一种东西。
    审视。
    以及,很淡很淡的杀意。
    “买东西。“
    第一个守卫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七燁道:“不知道。“
    “这里是骨墟。“
    第二个守卫冷冷道。
    “角斗场的人不常来。“
    “来了的,要么买东西走人,要么——“
    他用长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骨柱。
    骨柱上掛著几颗乾瘪的头颅。
    那些头颅不知道掛了多久,皮肉早已风乾,只剩下灰白色的骷髏,在骨灰飘落中微微晃动。
    “变成那样。“
    林七燁看了那些头颅一眼。
    “我会买东西走人。“
    两个守卫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第一个守卫侧了侧身,让出了入口。
    “进去吧。“
    “规矩自己打听。“
    “骨墟不问来路。“
    “但出了事,也別指望有人帮你。“
    林七燁点了点头,抬步走进骨墟。
    …………
    骨墟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
    帐篷和石屋之间挤满了各种摊位。
    摊主有的坐在兽皮上,有的直接蹲在骨灰里。他们面前摆著各种各样的东西——兽骨磨成的匕首、不知名生物的牙齿、封在黑色石头里的暗红色液体、还有一摞摞泛黄的手抄玉简。
    没有吆喝声。
    没有討价还价。
    整个骨墟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路过的林七燁,又很快收回目光。
    林七燁沿著摊位之间的窄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步,他停下。
    前方有一个摊位。
    摊位上的东西和別处不同。
    不是武器,不是兽骨,也不是杂物。
    是药。
    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玉瓶,整齐地摆在摊位上。玉瓶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瓶口用暗红色的蜡封死。
    摊位后面坐著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著一件宽大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上全是皱纹,皮肤像风乾的树皮,贴在颧骨上。
    他没有看林七燁。
    只是低著头,用一把小刀在削一块白色的兽骨。
    “源清丹。“
    林七燁开口。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
    “有。“
    “多少?“
    “看你能出什么价。“
    林七燁道:“多少角斗幣?“
    老人抬起头。
    兜帽下,那双眼睛是一种浑浊的灰白。
    “角斗幣?“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讥讽。
    “这里不用角斗幣。“
    林七燁眉梢微动。
    “用什么?“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林七燁的胸口。
    “源气。“
    “或者——“
    他的手指往下移。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