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姜韵还没有回来,楚语汐闭目凝神,尝试將心源之血从心脉里逼出。
    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堪比剜心之痛,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她跳动微弱的心臟,反覆的揉搓和挤压。
    楚语汐身躯不住的摇晃,隨时都有晕厥过去的可能,然而她却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纵使五臟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也紧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不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冷汗岑岑,整个人虚弱的宛如一张白纸。
    终於,一滴温润泛著翠绿光晕的赤红血珠衝破心脉桎梏,顺著她心口经脉缓缓浮至喉间。
    楚语汐早已气若游丝,却仍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成功了!
    她轻轻伏下身子,嘴对嘴吻上了季尘,將那滴赤红血珠通过这种方式渡送给他。
    做完这一切后,楚语汐单薄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脑袋贴著季尘昏迷了过去。
    “小汐,季尘醒了吗?”
    姜韵端著自己亲手熬製的补血汤药在门口问了一声,见无人应答,她轻轻將门推开走了进去。
    “不会是睡著了吧……”
    然而刚一进去,姜韵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手中的药碗也“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紧接著,她衝到床边將楚语汐抱入怀中,心疼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此刻的楚语汐身体冰凉,脸颊和四肢呈现出死一样的惨白,气息和脉搏早已经停止,而且她的满头青丝也染上了白霜。
    不同於云慕雪代表冰雪的银白髮色,楚语汐的白髮代表著枯败,是生机流逝殆尽,生命已然走到尽头的標誌。
    看到这样令人心碎的一幕,姜韵哪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自己这小师妹真是傻得可以,竟然不惜逼出自己的心源之血来救季尘,这样做几乎等同於一命换一命……
    姜韵指尖轻轻划过楚语汐的脸颊,她已经快心痛到无法呼吸。
    “季尘是有救了,可你怎么办?小汐,你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和师姐商量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你现在这样我將来该怎么跟师父他老人家交代……”
    这时,圣武大那位治癒系宗师也循声赶来。
    “姜馆主,发生什么事了?”
    姜韵含泪將来龙去脉告诉了对方。
    那位治癒系宗师听后同样是一脸惋惜,不过出於医者的本能,她还是上前为楚语汐把了一下脉。
    “奇怪,这小姑娘脉象虽断,却保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这种情况我从未遇到过。”
    姜韵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猛然从悲痛中惊醒过来。
    “小汐的天赋是神木之心,哪怕她逼出一滴心源之血,只要神木之心的根还在,她就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楚语汐现在就相当於植物人,甚至比植物人的状况还要糟糕,毕竟她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停止了。
    “姜馆主,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韵思索了片刻,道:“小汐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体虚弱,现在又强行逼出一滴心源之血,这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她的心臟只剩下最微弱的跳动,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何时甦醒却是一个未知数。”
    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一两年甚至三五年,又或者她再也醒不过来,彻底沦为一个活死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刺激她的心臟,儘可能让神木之心復甦过来。”
    姜韵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楚语汐何时甦醒,取决於神木之心何时復甦。
    现在她的心臟类似於一台没有燃油的发动机,如果外界不加以干预,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重新运转。
    只要给这台发动机注入一丝新的活力,或许就能让其再次运转起来。
    而神木之心一旦復甦,后面就不需要她们继续插手,因为神木之心会自行从周围的植物上汲取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修补楚语汐此番所造成的损耗。
    “事不宜迟,开始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达成共识。
    她们开始往楚语汐的体內输送最为精纯且柔和的灵力,就像是一层层轻柔的涟漪抚过那颗沉寂的心臟,试著將它唤醒过来。
    ……
    数小时后。
    季尘率先甦醒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经歷了一场噩梦,有什么东西要將他拖入无尽黑暗的深渊,但是关键时刻有只手死死抓住他,愣是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试著起身,结果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样,全身上下透著一股酸软疲惫之感。
    “我这是怎么了?”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语汐给我吃了一颗糖之后,我好像就昏迷了?”
    季尘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体內的一些变化,周身血液的流动不再像之前那般粗獷有力,而是更加温和,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滋养著他受损的经脉和骨肉。
    心臟部位的变化尤为明显,迸发著前所未有的磅礴生命力,如同一台崭新的发动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尘心头顿时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衝出病房,大声呼喊著语汐的名字,很快,他在隔壁病房的窗户前停下脚步,怔怔的看著那个安静躺在病床上,头髮已然花白的少女。
    姜韵和那位治癒系宗师还在不间断的刺激楚语汐的心臟,根本顾不上门外的季尘。
    后者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大呼小叫,只是步履轻缓的走进病房,也没有出声打扰姜韵她们,就默默的蹲在床边,紧紧抓住楚语汐冰凉的小手,將她额头前一缕凌乱的髮丝理顺。
    “语汐,醒醒,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季尘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声呼唤著。
    姜韵看到这一幕也並未制止,或许听到心上人的呼唤,小汐能更快甦醒过来也说不定。
    ……
    又过了一会儿。
    季尘感觉到楚语汐的手指好像轻微动了一下,他刚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姜韵,没想到后者也同步感受到了这一变化。
    她惊喜的看向季尘:“小汐的心跳开始復甦了。”
    紧接著,一缕缕生命能量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被吸收进楚语汐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医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几乎瞬间枯萎,仿佛一下子从生机盎然的早春回到了万物死寂的隆冬。
    一个病人正坐在树下悠閒的吹著晚风。
    忽然,一片枯黄的落叶从他眼前飘过,他下意识伸手抓住,脸上紧跟著浮现出费解之色。
    “怪事,这都开春了哪儿来的枯叶啊?”
    那位病人抬头看向树上,结果这一看直接把他嚇得从轮椅上跳了起来。
    满树的绿叶竟然全部枯黄凋零了!
    而且不止如此,花坛里的花花草草也是这般光景。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很快就惊动了医馆里的眾多医护和病人,他们全都围在院子,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这幅奇景。
    隨著医馆以及周边的植物生命能量被楚语汐的神木之心成功吸收和转化,她的心跳和脉搏逐渐开始恢復,儘管还是很微弱,但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片刻后,楚语汐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双眼,右边是紧紧抓著她手不放的季尘,左边是喜极而泣不停擦拭眼泪的姜韵。
    “我……这是在做梦吗?”
    楚语汐转过头与季尘四目相对,唇瓣轻启,声若蚊吟,仿佛眼前所见並不真实,而是自己的执念所幻化出来的画面。
    姜韵递给季尘一个眼神,要他务必照顾好语汐,然后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季尘將楚语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的温度,而后他温柔笑道:
    “这不是梦。”
    “可我明明已经……”
    季尘轻轻摇头,对她说道:“答应我,下次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如果不是姜韵姐她们拼尽全力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让我怎么跟楚叔和兰香阿姨交代?”
    “对不起……”
    “是我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才是,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也不会身中蚀骨魔蛛的剧毒,连累你给我换血还不够,甚至还不惜冒著生命危险用心源之血来给我修补心脉。”
    季尘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
    如果楚语汐最终没能被抢救回来,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酿下的这个大错。
    “不关你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楚语汐微微一笑,她的状態依旧很虚弱,但是心情却是格外的好。
    看到季尘没事,自己也还活著,这就足够了。
    ……
    深夜无人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缓缓舒展,两道交叠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
    “冷吗?”
    季尘推著轮椅缓缓前行。
    轮椅上的楚语汐披著一件大衣,清瘦的身形略显单薄。
    “不冷。”她轻声回应道。
    在服下姜韵给她熬製的滋补汤药后,她的状態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季尘本想带她回养心湖上安心静养,可她却执意要自己陪她出来四处走走,透透气。
    没办法,季尘只能借来一辆轮椅推著她走。
    不过这样也好,医馆附近已经万物萧条,对楚语汐的恢復起不到任何帮助。
    只有不断地汲取植物的生命能量,她的身体才能越来越好。
    幸亏现在是后半夜,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和行人,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所过之处树叶凋零、花草枯萎的奇异景象。
    无非是第二天一早醒来,那些学生和上班族们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抬起头,短暂的震惊和茫然过后,他们或许会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分享给自己的同学、朋友,亦或是发布在社交论坛上掀起一片热议。
    不过这些都和季尘他们无关了。
    他们只需要好好享受这难能可贵的一夜寧静就好。
    途中,楚语汐捻起一缕鬢角的雪白髮丝,她抿了抿嘴角,脑袋后仰看了一眼季尘。
    “怎么了?”
    季尘停下脚步,蹲在楚语汐身边,轻声询问道。
    楚语汐手指揉搓著那缕白髮,內心十分忐忑的开口道: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啊?”
    季尘愣了两秒,隨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眼神满是温柔的笑骂道:
    “瞎说什么呢!我们语汐要是都难看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长得漂亮的女生了。”
    楚语汐目光一滯,接著唇角不自觉地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慕雪姐呢?”
    季尘思考了片刻,毫不敷衍的说道:“此时此刻,我眼中只有你一人,你就是最漂亮的。”
    在这种话题上没必要端水,而且以慕雪的性格,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计较什么,说不定还会跟著自己一起夸奖和鼓励语汐。
    “哼~你骗人!”
    楚语汐紧紧攥著盖在自己腿上的大衣,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著一丝娇嗔。
    “既然言语无法让你信服,那……这样呢?”
    季尘忽然將楚语汐拦腰抱起,然后低头吻上了她冰凉而没有血色的薄唇。
    拋开之前楚语汐嘴对嘴將心源之血渡送给季尘那次不算,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的亲吻,激烈、热情,从嘴唇相互接触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完全沉浸其中,將身体的掌控全部交由本能驱使。
    楚语汐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搂住季尘的脖子,努力而生涩地回应著他的心意。
    过了许久。
    “停……停一下。”
    楚语汐拍打著季尘的肩膀,示意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唇分之际,她蜷缩在季尘怀中,仰著头,眼神迷离的看著眼前之人,温热而急促的喘息扑打在他的衣襟上。
    季尘微笑道:“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楚语汐甜甜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亲昵的依偎在季尘的肩头。
    ……
    日出时分。
    在东溟街头漫步了一整夜的二人回到了养心湖上。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上岛之后,楚语汐便催促著季尘赶紧离开。
    “我留下来陪你几天。”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更何况你还有正事要做,你放心去吧,这边有姜韵师姐她们照顾我呢。”
    “那……好吧。”
    季尘顾全大局,没有执意逗留。
    临走前,他轻轻吻了下楚语汐的额头,对她说道: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能会联繫不上我,如果想我了就拿个帐本记下,想一次就画一笔。”
    “最后,等我回来。”
    说完,季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湖。
    但他没有立即返回上京城,而是先去了一趟白云医馆,將一样东西交给了姜韵。
    那是他从葬雷山刀哥手里得来的地火玄阴莲,堪比生命果实的顶级天材地宝。
    原本他还在纠结这东西该给楚语汐还是季幼菱,但是经此一事后,他果断做出了决定。
    相比於有圣武大诸多资源加持的幼菱,此番元气大伤的语汐显然更需要此物。
    不过当哥哥的自然也不能偏心,给幼菱的那份之后有机会再补偿给她。
    ……
    出发前,季尘顺道又去了一趟东海市,把之前小茉的后事一併处理了。
    他找到了小茉的家人,將小茉的骨灰亲手交到她母亲和弟弟的手上,並给了他们一笔钱,不多不少,平淡过日子一辈子肯定够花了,如果大手大脚开销的话,那么以后的事也跟他没什么关係了。
    季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旁人的人生他没必要过多干预。
    值得一提的是,东海方家的家主方洵竟然主动提出要见他一面。
    双方见面后並没有大动干戈,方洵也没有因为独子方烁的死而迁怒於季尘,二人只是平静地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我儿的死跟你有关,但他终究是死於自杀,我若出手报復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季尘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並没有表面上这么大度,而是在刻意试探。
    “我觉得方烁的死你这个当父亲应该负80%的责任,如果不是你的纵容,他也不会养成那种残暴跋扈的性格,就算不是因我而死,迟早有一天也会死在別的人手里。”
    见对方迟迟不敢动手,季尘也不愿继续和他耗著。
    临走之时,他留给方洵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方家主,我劝你趁早再生一个,以免將来方家绝后你追悔莫及。”
    因为季尘很清楚,等到武罡走出葬雷山的那一天,包括方家在內,武阳小镇幕后的四股势力全部都將遭到血洗。
    ……
    当天傍晚,季尘乘坐金鹏战机回到圣武大与队员们集合。
    除开天枢院的云慕雪和邓墨璃,其余七人均已集结完毕,只等他回归即可隨时出发前往北极冰原。
    “好久不见啊,学弟!”
    苏浅草笑眯眯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隨后,圣武大派出的另外三名学长也依次和他打了声招呼,身材瘦弱却是炼体武者,被戏称为瘦皮猴的侯让;人狠话不多,气场尤为霸道的王朝;以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打扮精致、一身邪魅劲儿的吴言。
    此外,人称禁军女罗剎的漆亦寒也在场,不过她倒是双臂环胸站得远远儿的,一副对季尘爱搭不理的样子。
    至於最后两个名额的归属者也终於现身了。
    军方的名额给到了季尘的老熟人,程天翊,两人在全军比武期间相识,彼时的程天翊是北辰军的队长,曾与季尘有过一场巔峰对决,最终程天翊遗憾落败。
    他们二人属於惺惺相惜又互相尊重的竞爭关係。
    当然,时隔数月之后,这种竞爭已经不復存在,因为季尘早已將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至於站在程天翊旁边那人瞧著就有些陌生了。
    季尘主动过去伸手打声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不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