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白与幽蓝在雨幕里狠狠干到了一处。
    林凡人还在半空,黑水已经先一步铺开,长刀从下往上掠过塞门咽喉。
    刀路很野。
    没有联邦训练体系里那些漂亮的起手式,也没有御诡者常见的规则铺垫。
    就是杀。
    刀刀奔命。
    塞门手杖横挡,顶端那颗活体眼球疯狂转动,瞳孔里翻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
    鐺!
    黑水长刀斩在手杖上。
    幽蓝业火顺著杖身一路爬升,烧得那颗眼球疯狂收缩,灰血从眼白里渗出,被雨水冲成脏污的线。
    塞门肩膀后仰半寸。
    下一秒,他的膝盖已经顶向林凡腹部。
    林凡抬腿硬接,骨节碰撞的脆响让远处医疗兵牙根发酸。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前冲。
    快到战场指挥系统只能捕捉到两团残影。
    灰色混沌铺成阶梯。
    黑水怒潮托起林凡。
    塞门立在高处,手杖一点。
    林凡脚下那片黑水被灰雾吞掉小半,水面浮出的怨魂面孔还没来得及尖啸,就被同化成了没有五官的灰影。
    凌馨语的长髮从林凡肩后飞出,强行拽回那片黑水。
    她的灵体晃了一下。
    很轻。
    可林凡感受到了。
    “馨语?”
    凌馨语没有答话,虚白的手按在他后背,像是在说没事。
    林凡右眼幽蓝火焰猛然拔高。
    “別硬撑。”
    塞门轻轻鼓掌。
    “真感人。”
    “战场情侣互相心疼环节,建议单独收费。”
    林凡抬头。
    “你话是真密。”
    刀光贴著雨幕划过去。
    塞门侧身闪避,胸口刚刚癒合的西装又被切开一道口子。
    这一次,灰血溅了出来。
    林凡没有停。
    黑水长刀在掌心翻转,刀背砸向塞门手腕,另一只手攥拳直取面具。
    塞门歪头,拳头擦过灰色面具边缘,岩石质感的面具裂出细缝。
    他终於低低笑出声。
    “打脸?”
    “少年,你很没礼貌。”
    林凡回他一记膝撞。
    塞门手杖倒插地面。
    灰色圆环从脚下扩散。
    周围塌陷的教堂残墙、翻覆的装甲车、散落的弹壳,全在圆环扫过后失去原本形態,化成一层灰粉。
    物理规则被改写。
    重量失效。
    距离错位。
    林凡明明已经靠近塞门,可这一刀落下时,两人之间凭空多出百米空白。
    “空间类?”
    苏铭在远处低骂。
    “不,不止。”
    他半跪在泥水里,指尖掐著时髓虫,额角全是汗。
    “他在改写『靠近』这个结果。”
    梁文靠著断墙,黑炎刀横在腿边,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还不忘点评。
    “翻译成人话。”
    “这傢伙开了规则掛,还不讲武德。”
    江远没有开口。
    他半边身体还没彻底恢復,暗影在伤口里翻滚,修补血肉的过程粗暴得要命。
    医疗兵按住他的肩。
    “江队,不能再动了,你的身体刚才差点崩掉。”
    江远盯著战场中央。
    林凡又冲了上去。
    黑水铺路,幽蓝业火强行烧穿那段被塞门改写的距离。
    可每烧穿一次,凌馨语的轮廓就淡一分。
    林凡右眼下方,一道血痕流了下来。
    很红。
    红到刺目。
    塞门看著那道血,语气愉快得过分。
    “开始了。”
    “变量终究有极限,对吧?”
    林凡没理。
    他一刀横斩。
    塞门抬手,五指虚握。
    活体眼球疯狂转动,灰色混沌从眼珠深处翻涌而出,像被打开的污浊海眼,反向吞住刀锋上的业火。
    幽蓝火苗被压低。
    黑水发出刺耳的滋响。
    凌馨语的灵体又晃了一下,长发末端化成细碎光点。
    林凡左手抓住刀柄,双臂一沉,硬生生把被吞住的长刀往外拔。
    “给我吐出来。”
    塞门笑得肩膀轻颤。
    “粗鲁。”
    “但有效。”
    林凡怒喝,胸腔里像有野火滚过,黑水从他背后翻起,化成数十条水刃,从不同角度同时斩向塞门。
    塞门不闪不避。
    眼球手杖插入地面。
    灰色混沌向上喷涌。
    水刃撞入其中,没有爆裂,没有反弹,连浪花都没起。
    被吃掉了。
    乾乾净净。
    凌馨语闷哼。
    这一次,林凡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所有狠意都压了下去,只剩一种更可怕的安静。
    “塞门。”
    “嗯?”
    “你做了一件最大的错事。”
    塞门抬手指了指自己。
    “哇,我被控诉了。”
    “可这不公平,明明是你们两个人一起打我。”
    林凡一步踏出。
    脚下黑水被灰雾吞掉,他就踩著残墙借力。
    残墙化灰,他就踏著灰雾往前。
    灰雾反咬脚踝,他便用业火烧开皮肉上的污染。
    疼。
    每一步都疼得发麻。
    可他没有停。
    凌馨语贴在他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肩。
    那份怨念在共生迴路里绷到极限。
    塞门笑得更开心。
    “好热血。”
    “好俗。”
    “好看。”
    他忽然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面具边缘。
    篤。
    战场上的雨停了。
    不是真的停。
    而是所有雨点在半空失去了下落的资格。
    光线被剥走。
    枪火、探照灯、业火外溢的蓝,都被灰雾一口一口吞下。
    紧跟著,喊杀声、通讯频道里的杂音、伤员的喘息,也被抽离。
    天地只剩下塞门手杖上那颗眼球转动的黏腻声响。
    苏铭瞳孔收缩。
    “撤!”
    他张口,可嗓子里没有发出任何字。
    时髓虫在皮下狂躁游动,却像撞进了一堵没有边界的墙。
    塞门站在灰雾中央,张开双臂。
    “各位观眾。”
    “现在进入加试题。”
    “题目很简单。”
    “当一个人被抹去『存在』这个概念,他的爱,他的恨,他欠下的债,还算数吗?”
    灰雾向上聚拢。
    一张深渊巨口在天幕下成形。
    没有牙。
    没有舌。
    只有层层叠叠的灰色褶皱,每一道褶皱里都掛著破碎的因果线。
    被它吞进去的地方,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不是毁灭。
    是从记录里抹掉。
    林凡脚下的黑水被压得疯狂后退。
    凌馨语的半边身影开始透明。
    林凡抬刀顶住,可刀身上幽蓝业火被一寸寸压低。
    右眼血流得更快。
    塞门歪著头。
    “林凡,你猜猜看。”
    “她先消失,还是你先消失?”
    林凡咬牙。
    牙缝里渗出血。
    “我猜你先死。”
    他把刀往上推。
    可灰雾巨口压下来的速度更快。
    黑水不断蒸发。
    业火不断熄灭又燃起。
    凌馨语把全部力量灌进他体內,自己的轮廓却越来越薄。
    林凡胸口像被活活掏空。
    “別给我逞能!”
    凌馨语的手贴在他脸侧。
    冰凉。
    却轻得让人慌。
    远处,江远一把推开医疗兵。
    医疗兵摔在泥水里,急得破音。
    “江队!”
    江远没回头。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刚刚崩解又癒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领域展开。
    可他的手已经伸向腰间牌袋。
    一张暗色扑克牌落入指间。
    牌面上,王座纹路被血染红。
    暗影深渊在他双瞳深处翻滚。
    “我......还没倒!”
    他抬脚向前。
    第一步,脚下影子碎裂。
    第二步,毛孔里渗出血珠。
    第三步,他身后的暗影拔地而起,宛若一座被夜色铸成的宫廷。
    苏铭看见这一幕,脸色发白。
    “江远,別乱来!”
    江远没有停。
    他盯著那张吞向林凡的灰雾巨口。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圣约翰医院。
    暗影军团。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江远忽然笑了下。
    很短。
    “抱歉。”
    “我这人不太会听劝。”
    扑克牌脱手而出。
    一张。
    十张。
    百张。
    数不清的黑色扑克牌从影子里飞出,在半空展开,牌边割开灰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
    灰雾巨口即將合拢的剎那。
    江远抬手。
    嗓音嘶哑,却压过了被剥夺的战场。
    “暗影君庭。”
    “起。”
    墨黑王座从废墟下拔升。
    高墙成列。
    牌阵如铁。
    无数黑色扑克牌化作高耸壁垒,狠狠楔入灰雾巨口上下顎之间。
    咔!
    灰雾的合拢被卡住。
    林凡肩头压力骤轻,趁机抱住凌馨语残淡的灵体,黑水反卷,硬生生从概念抹除的边缘退了出来。
    塞门看向江远。
    面具后的猩红亮得刺人。
    “哦?”
    江远踩著黑影,一步步升到半空。
    作战服被血浸透,脸上也全是雨水和血。
    可他站得很直。
    身后暗影君庭展开,王座悬在高处,群牌环绕,如一支沉默军队。
    “人类这边。”
    江远擦掉唇边血跡。
    “还没交卷。”
    林凡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快掛了吗?”
    江远喘了两口,认真回答。
    “还差一点。”
    林凡呵呵一笑。
    “那就別抢风头。”
    江远居然点头。
    “你主攻,我挡规则。”
    塞门听完,慢慢抚掌。
    “精彩。”
    “一个不在体系內的共生怪物。”
    “一个刚刚登基的暗影君王。”
    “人类真会给考场添节目。”
    林凡抬刀。
    江远抬牌。
    幽蓝业火与墨黑王庭並肩压向灰色混沌。
    塞门的手杖轻轻转动,那颗活体眼球兴奋到布满血丝。
    废墟后方,梁文撑著黑炎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理了理被雨打乱的髮型。
    “餵。”
    那嗓音轻佻,却虚弱得厉害。
    “既然是主考官的试卷,一个人答多没意思。”
    梁文咧开嘴,黑炎从刀锋爬起。
    “加我们几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