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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整片战场都安静了半拍。
    不是没人想笑。
    是大家都没力气笑。
    这货半边风衣被烧没了,髮型塌成灾后现场,嘴角还掛著血,偏偏还要摆出那副“本王降临”的姿態。
    苏铭靠在断裂的装甲车旁,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语气发冷。
    “你再多说两句遗言,塞门都能把咱们骨灰扬三遍。”
    梁文斜了他一眼。
    “闭嘴,时空小偷。”
    “你叫我什么?”
    “本王给你的尊称,別不识抬举。”
    苏铭懒得骂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时髓虫在皮下游走,已经不是平时那种细小蠕动,而是发疯般撞击血肉。
    每动一下,苏铭喉咙里就翻上来血腥味。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无限续杯的外掛。
    再压一次时间,他可能真得把自己压成人干。
    可他还是抬起了手。
    因为林凡还在前面。
    因为江远也站起来了。
    因为梁文那个中二病都快断气了,还在那儿装酷。
    苏铭低骂了一句。
    “真是亏麻了。”
    另一边,陈绍从坍塌的钟楼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半边身体被灰雾啃得血肉模糊,左眼的魔眼纹路暗得嚇人。
    许安想扶他,被陈绍抬手挡开。
    陈绍没看他,只看向远处那团灰色混沌。
    塞门站在灰雾中央,面具裂纹横在脸上,手杖眼球滴著灰血,整个人却愉快得过分。
    陈绍喉结动了动。
    “瑶瑶在这个世界,所以我要守护这个世界。”
    陈绍抬起右手,指尖按上左眼。
    “这东西留著,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江远的暗影君庭在风中发出刺耳摩擦。
    一张张黑牌卡住灰雾巨口,牌面不断被消磨,边缘化成细灰。
    江远额头全是冷汗,却没有后退。
    他看见陈绍走来,眉头压低。
    “你还能动?”
    陈绍冷声回他。
    “你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躺著。”
    江远点头。
    “共享视野。”
    陈绍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刀还怪。
    他们曾在安和市打得你死我活。
    后来为了许愿瓶,双方互相算计到骨头缝里。
    江远收服骨刀,陈绍抢走许愿瓶。
    一个代表联邦,一个代表伊甸园。
    按理说,他们见面不是谈合作,是谈谁先埋谁。
    可现在,陈绍只是抬手按住左眼,血从指缝间流下来。
    “接。”
    下一秒,江远视野里多出了塞门的灰色规则轨跡。
    不是画面。
    是“规则流向”。
    灰雾哪里要合拢,哪里要吞噬,哪里会错位,哪里藏著反击的后手,全都以刺痛脑仁的方式灌进江远脑中。
    江远闷哼,鼻血流下。
    “你平时就用这玩意儿看世界?”
    陈绍嗓音发哑。
    “所以我討厌蠢人,太吵。”
    梁文拖著黑炎刀走到两人侧面,听完居然点头。
    “这点本王认可,蠢人確实吵。”
    苏铭没抬头。
    “再嘴贱,我先卡你半秒,让你被塞门切片。”
    梁文立马改口。
    “苏队英明神武,吾认可你的黑暗资质。”
    林凡在前方听见了,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们联邦打架前都这么废话?”
    凌馨语贴在他背后,灵体已经淡了许多,却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
    林凡低声道:“我没事。”
    她没有回应。
    只是把更多业火压进他的右眼。
    幽蓝火焰重新爬上刀锋。
    塞门歪著头,看著这群本该互相撕咬的人聚到一起,愉悦得肩膀发颤。
    “哎呀。”
    “宿敌合流,临阵组队,热血漫名场面。”
    “导演呢?给这段加鸡腿。”
    江远抬起手。
    黑牌铺开,王座纹路在半空成阵。
    “林凡,你主攻。”
    林凡扛刀,右眼幽蓝烧得嚇人。
    “少指挥我。”
    江远认真道:“我负责挡规则。”
    林凡嘖了一下。
    “行,你別掉链子。”
    苏铭手掌按在地面,时髓虫从皮下透出灰白纹路。
    “我卡半秒。”
    梁文举刀,黑炎沿著刀刃爬升。
    “本王开路。”
    陈绍左眼血流不止,魔眼纹路亮起,周围碎石都被无形念力压成粉末。
    “我锁他左臂。”
    短短几句。
    包围成型。
    没有排练。
    没有命令。
    也没人说什么为了人类,为了世界。
    他们只是站在了该站的位置。
    塞门抬起手杖,活体眼球转动得更快。
    “来。”
    “让我看看,考生们临场抱佛脚,能不能把主考官打下讲台。”
    灰雾先动。
    它不再吞噬地面,而是从四面八方翻卷,形成一层层没有边界的灰幕。
    江远的暗影君庭顶了上去。
    黑牌与灰幕相撞,没有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刮擦。
    牌面一张接一张碎掉。
    江远手腕发抖,还是往前压。
    “左侧三步,灰雾会改距离!”
    陈绍共享来的画面在他脑內乱跳。
    林凡没有犹豫。
    黑水在脚下铺成窄路,他整个人压低,贴著地面掠出。
    塞门手杖一点。
    林凡前方的距离被拉长。
    明明只有十米,却被灰雾拉成一道看不见尽头的空白。
    苏铭掌心按下。
    “停。”
    不是命令塞门停。
    是命令那段灰雾运转慢半拍。
    时髓虫发出细碎啃咬般的响动,苏铭当场吐血,血滴在手背上,把灰白纹路染成暗红。
    半秒。
    只有半秒。
    林凡踩著黑水跨过空白,刀锋直取塞门胸口。
    塞门抬手要挡。
    陈绍左眼血光暴涨。
    “別动。”
    塞门左臂在半空停住。
    不是完全封住。
    只停了极短的空隙。
    但对林凡而言,够了。
    梁文同时踏前一步,黑炎刀气横扫灰幕。
    “暗裔君王终式!”
    苏铭咬牙骂道:“別喊招式名!”
    梁文吼得更响。
    “夜葬天门!”
    黑炎劈开灰幕,给林凡让出最后半身位。
    塞门面具后的猩红双眼终於收缩。
    林凡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不是爱看戏吗?”
    黑水长刀扬起。
    “这段叫打脸。”
    刀锋落下。
    咔嚓。
    清脆裂音穿透雨幕。
    塞门那张深灰色岩石面具,从额角到下頜裂开半边。
    碎片飞出,擦过他的脸,露出下半张苍白俊秀到病態的脸。
    唇线很薄。
    下頜线乾净。
    那张脸太年轻。
    远处,秦知夏若在这里,恐怕会在第一眼就浮现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可战场没人有空辨认。
    因为塞门低头看著落下的面具碎片。
    安静了两秒。
    隨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气音。
    接著变成夸张到让人发寒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漂亮!”
    “太漂亮了!”
    “林凡,你真是我最喜欢的变量。”
    塞门张开手,任由雨水落在破碎面具上,苍白唇边沾著灰血。
    “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算贏了吧?”
    “別闹。”
    “考试才刚加难度。”
    话音落下,手杖顶端那颗活体眼球突然鼓胀。
    眼白开裂。
    瞳孔翻转。
    苏铭脸色剧变。
    “退!”
    晚了。
    眼球当场崩散。
    灰色风暴从手杖顶端席捲开来。
    没有火光。
    没有高温。
    只有极其粗暴的抽离。
    生命力。
    理智。
    记忆边缘。
    全被那片灰色风暴咬住,往塞门身上拖。
    外围联军士兵最先倒下。
    一个年轻士兵正举枪瞄准,下一刻头髮变白,皮肤干皱,整个人跪在泥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医疗兵想拉他,手刚伸过去,自己的手背也迅速枯瘪。
    一排人倒下。
    又一排。
    作战频道里全是断裂的呼叫。
    “后撤!后撤!”
    “污染指数爆表!”
    “御诡者小队撑不住了!”
    江远的暗影君庭被风暴卷中,黑牌大片碎裂。
    他胸口一闷,整个人从半空坠下,砸穿一辆报废装甲车顶盖。
    林凡用黑水护住凌馨语,还是被风暴扫中肩膀,半边皮肉迅速灰败。
    凌馨语抬手要替他挡,他反手把她按回共生迴路里。
    “別出来!”
    梁文的黑炎刀气被卷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截墙,落地后还想爬,手肘却打滑,血铺开一片。
    苏铭时髓虫反噬,七窍渗血。
    他趴在地上,指尖还在抖,却已经按不住时间了。
    陈绍的魔眼被灰风反衝,左眼血线喷出,整个人跪倒,手指死死抠进泥里。
    许安衝过去想救他,被风暴边缘扫到,缝合的嘴唇崩开,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包围网支离破碎。
    刚才那一点振奋,被塞门用更残忍的方式踩回泥里。
    塞门站在灰色龙捲中央,半张面具破碎,半张苍白面孔暴露在雨中。
    他张开双臂,暗红衬衫被风掀起,姿態优雅得令人作呕。
    “这才对。”
    “主角团逆风,配角退场,观眾屏住呼吸。”
    “来,谁先给我一点惊喜?”
    灰风继续扩张。
    一名北美御诡者抱著头狂吼,下一秒眼眶流出灰色液体,跪地撕咬自己的手臂。
    狂狼想衝过去,被塞门隨手一指,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入废墟深处。
    江远躺在血泊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看见风暴。
    也看见风暴內部那条忽隱忽现的灰色缝隙。
    很窄。
    短得可怜。
    那不是弱点。
    更像规则换气时留下的空档。
    陈绍共享来的残留视野还在脑內闪烁。
    江远瞳孔收缩。
    灰风每吞噬一轮,中心就会有半秒转向。
    半秒。
    对普通人没意义。
    但对林凡,够杀一次。
    江远撑著残破车体坐起,手指摸向牌袋。
    里面只剩最后一张牌。
    牌面上的王座已经裂了。
    苏铭看见他的动作,咳出血沫。
    “江远......你再继续,可能会死。”
    江远没回头。
    “那就別让我白继续。”
    梁文趴在远处,听见这句,咧了咧嘴,血从牙缝里涌出。
    “帅啊。”
    “有朕三分风采。”
    江远没理他。
    他盯著林凡。
    林凡也在风暴边缘爬起,黑水护著凌馨语,右眼幽蓝被压得只剩一点火苗。
    两人隔著灰色龙捲对视。
    江远抬起那张裂开的王座牌。
    手臂发抖,却没有落下。
    “林凡!”
    他的嗓音撕破风声。
    “我能开一条路!”
    塞门偏头。
    猩红眼洞望了过来。
    江远咬碎嘴里的血,扑克牌在指尖燃成黑暗。
    “但只有零点五秒!”